王彦缓缓抬手:“不必理会,他这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
品莲目光一动:“王大人怎知我只是虚张声势?你还亲自查验过不成?”
王彦看了刘明远一眼:“弄晕他。”
品莲面色微变,正要说话,给刘明远在后颈上狠狠一切,登时昏了过去,软倒在地。
“宋家那小子已经派人去抓了,你放心,这回证据确凿,定要叫他吃不了兜着走!”刘明远看他神色看着平静,却似乎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对劲,不由又道,“怎么,莫非这事还大有文章?”
王彦摇头:“你先带人走,我去去就来。”
刘明远摆手:“你不来也没多大事,左不过是把这两人关进牢里,用不着你,恰巧今日我手痒得很,正想要好好地动一番筋骨。”
王彦颔首不语,只转身朝着语嫣和方恒玉所在之处走去。
这会儿,方恒玉正低声和语嫣说着话,虽不知说的是什么,但看那神态,应当是抚慰的话。
“二公子,你随明远一道回去,此处有我。”王彦道。
方恒玉看了看他的脸色,不敢迟疑,应声告退。
刑部一行人骑马远去,一时间崖顶只剩下他们二人。
语嫣站在风里,身外披着他的官服,深红色衬得她的脸苍白异常。此刻,她的两只手在胸前揪着他的官服,眼睛愣愣地看着他,嘴唇还颤个不停。
他伸出手,裹住她的手握在掌心,将人轻轻地拉到了怀里。
语嫣的头靠在他胸前,耳边是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一颗心如同裹在他掌中的手一般,渐渐地回暖。眼下在他怀里,就如同浮萍找到了断木,心中大安。
如此无声无息地相拥,谁也不开口说话,耳边只有呼啸不绝的风声。
过许久,语嫣听到他在头顶哑声道:“语嫣,你方才跳下去以前说的什么?”
她一怔,随即红了脸,下意识就要把手从他掌中抽出来,却给他紧紧捉住,退缩不得。
他俯身凑近她耳边:“嗯?”
她微微一躲:“我说……我……最喜欢王叔叔了。”
他将人推开少许,俯首凝望着她的脸。
语嫣抬头,对上他的眼睛,有些胆怯:“我、我下次不会当着人面胡说了。”
“为什么是胡说?”
“我以为自己是要……才……”她的脸愈发红了。
当时在崖边,为免他受自己拖累,她决心要从那里一跃而下,决意的刹那,望着他的人,鬼使神差地就说了这样一句话。虽则这话从前在孩提时常说,可眼下再从嘴中说出,却似乎有了别的味道。
尤其对着他这样的目光,她无端地觉得心颤,仿佛自己是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当着人面自然不能说这样的话。“他声音平平道。
语嫣想到他方才头也不回的背影,心底一疼,垂下头低低地应了一声。
“与我说却不要紧。”他道。
语嫣当即抬头看他,却见他星眸中温柔入骨,又深沉异常,如春水涌现,几乎要将她吞没了。
“这怎么行,分明是这样不知羞耻的话……”
他紧紧捉着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缓缓道:“你方才跳下去的一刹那,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
她仰着头,而他低着头,两个人靠得这样近,狂风的声音一下子飘渺远去,只剩下近在咫尺的心跳声。
少顷,他略微俯身,双唇落在她额头上,印下轻轻一吻。
温热的触感转瞬即逝,那样轻,那样柔,就像是花瓣落在她的额头。
她一动不动地望着他,呆若木鸡。
王彦搂着她道:“你胆敢往下跳,是不是以为……这世上缺了你一个也没什么?”
语嫣原本因他那一吻久久不能回神,听了这一句,眼泪竟不由自主地落了下来。
他所言,恰恰是她当时所想。
彼时,望着那几人立在自己面前,而他在最前,正是所有人的主心骨。她突然领悟到,在这世间将他当作依靠的不仅仅是她一人,更确切地说,于他而言,她只不过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人罢了。
他这样的人,若因为她陷入囹圄……
这样的罪过她担不起,而且,只要一想到这种可能,她就止不住会疼。
王彦看着她呆呆落泪的模样,心头也跟着恸然。
他将人搂紧,吻落在那纷纷掉落的泪珠上,此时此刻,他尝不出半点泪水的滋味,只闻到这一缕销魂蚀骨的甜香,恨不能溺毙其中。
“王叔叔……”她嘤咛一声,不受控制地往后仰倒。
他伸臂在将人牢牢圈住,弯腰看着怀里的人,从长长的眼睫,到碧湖似的眸子,再到粉白的樱唇,每一寸都牵动他心绪,每一分都令他悸动。他深深地望着她,声音比平素要低沉一些:“语嫣,我这样对你,你讨厌么?”
语嫣摇头:“我说了……永远都不会讨厌您的。”
“那我若是娶了你呢?”
她心头震颤,酸苦之意又泛上来,只别过头道:“您到底是……为什么呢,我这样的人……”
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在我心里,你是这世上最好,谁也不及你。”
语嫣不能信自己所听到的,她蓦地转头看向他,他的眼里一丝笑也没有,那样深邃沉晦,映出她毫无血色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