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我也答应了他。”费尽全身力气说完这几个字,她双手捂脸,半个身子扭成了树缠藤。
“什么?!”明娪瞠目结舌,下巴险些掉到地上,“你们……何时?我竟不知……天啊!”
“其实我们在路上第一次相遇同行时,他便已经同我表明过一些……嗯,心迹。可是我没有答应,我们相识那么短,而我又是这个模样。”
在京城时,云遥是无人不尊敬的长公主女史,出门在外,她也是同明娪一般逍遥自在。明娪还是第一次听她说起对于自己面貌种族的不自信。
“可他说没关系,倘若我们还能再遇见,这才是天定的缘分,到时候希望我不会再拒绝他。”云遥抬起头来,褐色的眼珠中闪着亮光。
后来的事,明娪自己便知道了,他们果然在云石客栈再次相遇,原来那个时候他们已经定下终身?
“其实哪怕到了云石镇,我还是有许多顾虑,没想到后来他不仅护送我们出城,还坚持留在西安保护我们,我便……再没有理由拒绝他了。”
明娪点点头,又问:“那他的家人呢?他们能同意婚事吗?”
“他方才也说了,双亲早亡,他年少起便在镖局讨生活了。但他十分能干,如今才二十五就可以领镖队,自然这些年也有些攒头,蒲州有屋有地,只要我愿意……”云遥尚在畅享自己的婚后生活,抬头望了一眼明娪,不由得又惴惴不安起来,“不过,这样的话,我就不能陪你一起回京看长公主了,我……”
“我什么我,这是天大的喜事!淳宁若是知道,定会为你开心的!”明娪笑逐颜开,激动的握住她的双手,“时间紧迫,你的嫁妆要赶紧置办起来呀!”
第9章 立春
正月十一,终于陆续有一些店铺开门做生意了。
这一日天气虽好,当铺却没什么买卖。掌柜悠悠闲闲在后堂假眠,却听见前面一声清脆如莺鸟的女声呼唤。
“请问店家可还收东西么?”
伙计赶忙起身,小跑上前,隔着木栅栏向下不经心的一望,瞧见了下面那眸光流转的客人,顿时就打起了精神。
“姑娘有何物典当?”
姑娘笑靥如花,抬手递来一枝发簪。
掌柜看了登时傻眼。
这金簪分量重,成色足,簪首上雕刻的岁寒三友图像亦是精美无匹,这等做工的头面首饰,整个西安城中能用得起的贵妇人恐怕一只手便数的清。
再仔细打量了下眼前这姑娘,虽然容貌姣好,可穿着的却是最为朴素的绵布衣裳,既不像大家主人,亦不像仆婢。
莫不是个盗窃跑路的吧?
也不对,销赃也要趁年下,换来银钱好过年,怎会在正月里?
他私心估摸着,这定然是哪家偷跑出来的官家小姐,这是要离家出走啊。
被人盯得发毛,明娪不得不出声道:“此簪是家传之物,如今小女奉父命来当,请掌柜定夺,究竟能当得多少钱?”
掌柜回过神来,倒是笃定这姑娘不识行情,于是笑道:“姑娘久等了,看来此簪应值……五两银子。”
明娪皱眉,登时火大,“你唬我呢?!不说这做工,单用料就应值三十两!”
掌柜有片刻迟疑,抬头却望见门口有一位青衫公子一直在等候,又看看这位尚在据理力争的姑娘,这不是私奔逃跑又是什么?
目中闪过精光,掌柜反而硬气起来,“姑娘,小人这便与您说句实在话,若您能告知此物来历,是哪家金店打造,小人愿以四十两之高价立时收购,您拿不出来吧?”
“哪里有这样的规矩?!”
“再者说,小人猜测,您这不也是急用银钱吗……”
明娪看着掌柜说出此等不要脸的话,眼神还不住瞟向外面,回头一看,便已经如五雷轰顶。
完了,这黑心掌柜是笃定她的金簪来路不正了。
可她真的不能暴露身份,也确实急用钱啊。
咬咬牙,她道:“二十两。”
“姑娘,十两,不能再多了。”
“十九两。”
“……”
“十七两。”
“……”
“十五两。”
“好!”
拿了银票和当票,她转身大步流星的离开。
走到门前,她狠狠瞪了景驰一眼景驰,“你在这里做什么?”
景驰不曾想到她这样快就出来了,被吓了一跳还要强装镇定,“我自然是有事寻明姑娘。”
她抬起头望天,神情悲愤,他是故意挑这个时候出现,好来帮当铺掌柜压价的吗?
“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你,我损失了十五两银子?!”
景驰眨了眨眼睛,完全不知方才当铺内的腥风血雨,“为何会这样呢?”
“……”她懒得同他解释。
景驰依旧不解,但善意伸出援手,“你若缺钱,我可以再借你啊。”
“不必了,用簪子换钱,除了为了云遥置办,便是为了还你的钱。”明娪在前面走着,又掏出装好的银票举起来豪气的晃了晃,“待我破开银票,还你一钱,总算两清了吧?”
“可你欠我五十两啊……”景驰的声音从后方传来,逼得她转过身来。
“我哪里欠你五十两?”
“我家祖宅,若要修葺一新,总要个五十两。”景驰走近她身边,轻蔑一笑,“如今还不上也没关系,我心中记得这笔账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