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触手刚刚碰到屏障的同一时间,炙热的火在没个触手与屏障接触的点上轰然燃起,半透明的触手顿时被火色一路缭绕,而那火焰太过霸道,竟然就这样顺着触手向着总统的本体以及散发出致盲光线的诡异物体燃烧而去!
“克罗夫特,你还要藏到什么时候?”在发动这样攻势的同时,艾希曼微微皱了皱眉,出声道。
随着他的声音,一道如雪华一般的剑光从黑暗中乍然而起,刹那间充斥了整个空间,硬生生盖过了诡异物体散发出来的奇异光线,几乎是一击就将那个宛如扭曲肉块的东西斩成了两半!
黑暗中,克罗夫特走了出来,他柔顺的黑发垂落下来,几日不见,他的面庞似乎消瘦了许多,反而显得五官更加立体而突出,他原本温润如玉的气质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形销骨立的锋利感。
就像刚才那道剑光一般。
那一剑,他已经养了许久了,从他被总统带走开始,直到艾希曼出声,他才拔剑,自然威力非比寻常。
他走上来,随手将手中的长剑插/进了那块还在不甘蠕动的肉块之中,魔法之力从长剑上灌注下去,直接从内部将已经丧失了力量的肉块直接搅碎了!
致盲的光线消失,原本漫空飞舞的触手也被暴烈的火焰燃烧殆尽,有残肢和黑灰一起掉落在地上,触手的吸盘微微卷动,随即被蔓延上来的火线吞噬,失去了体内几乎所有力量的总统在听到克罗夫特名字的同时,面容就在扭曲的同时,仿佛刹那间老了十岁。
他的脸上还有血没有擦掉,原本扭曲的面孔停滞了刹那,呈现出了一幅又想要回头看向克罗夫特,又被某种力量拦住,没有回头的诡异样子。
直到克罗夫特如法炮制地将另外半块肉块也搅碎后,总统捂着胸口,吐出来一口血,就在他的动作间,他的余光看到,克罗夫特缓缓举起了剑。
剑尖向着他。
血迹从剑尖上滴落,蓬勃的杀意不加掩饰地扑面而来,总统发丝零乱,面容憔悴,他像是终于夺回了自己身体的控制权,眼中带了绝望与最后困兽之斗一般的决绝:“克罗,救我。”
克罗夫特眼神冰冷,冰冷之下却有暗潮涌动。他声音沙哑:“怎么救?”
“我被……我被灵巫控制了。她、她也是。”总统一手捂住嘴,有更多的血和奇异的细碎肉块从他的指间掉落下来:“克罗,我知道你有办法的,救、救救我们!”
克罗夫特的眼中流露出了一丝哀伤,他顿了顿,抬手摘下了在架在鼻梁上的眼镜。
父亲在他眼中向来是强大而强势的,无论是在政坛上还是在家里,他从来都是说一不二的人物。从他小时候开始,父亲就是顶天立地的英雄,后来,他懂事了一些,更是觉得自己的父亲推行的那些改革都是真正与民有利的措施。纵使父亲被琐事缠身,一直在高级魔法师的境界不得寸进,而他自己则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在魔法方面展现出了极高的天赋,很快就超过了父亲的境界,却也从来没有因此看不起他。
只是他从来都不愿意去知道他的真实情绪。他的瞳术从小就可以看穿所有人的情绪,而在自己的境界高于父亲以后,他自然也可以轻而易举地看出他在所说的那些话背后的真实心情。
所以他一直都戴着眼镜。
但是今天,似乎没有必要了。
于是他看到了总统身上深红色的恐惧,黑色的绝望,绿色的希望,以及紫色的算计。
无数艳丽的色块交织在他的眼中,克罗夫特突然笑了:“父亲,直到现在,你还在想要与我做交换吗?你是不是想说,只要我现在救了你,你立刻就将联邦交到我的手上?”
总统的表情停滞了一刹,但是很快,他的表情就被痛苦掩盖了过去:“联邦本来就是你的……克罗,快,救救我!”
克罗夫特的表情带着怜悯:“不,父亲,我救不了你,谁都救不了你。”
“灵巫救不了你,你转去信仰别的神祗,祂们也不会帮助你。”克罗夫特的目光从他的头部微微下移:“你不该让灵巫在你的体内留下神种,更不应该相信,这个世界上有什么真正的永生。”
总统的神色在听他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突然变了。
“怎么没有永生?只要能够成为神,就可以永生!”他的声音骤然变得阴恻恻了起来:“你还在青年,自然不懂得岁月流去的感觉,废话少说,快点救我!”
“成为神?”克罗夫特的声音轻而讥诮,回荡在这一片空间里:“父亲,你未免想得太多了。你低头看看自己吧。”
总统的眼中带着愤怒,但还是依言低头看了自己一眼,然后整个人都凝固在了原地。
他的身体已经彻底开始溃败,红色与绿色的血液一起流出,他看不到的五官也在不断向外渗血,他的四肢与躯干已经有一半都几乎已经脱离了,躯干上也有着明显的几道深刻入骨的巨大伤口,那伤口实在是平整,但每一道伤口上,都有透明的蠕虫在不断地啃噬……
“不可能……这不可能!克罗!你还愣着干什么!快帮帮我——帮帮我!!我可是你的父亲!这是命令!!”
总统哀嚎一声,他已经感觉不到痛了,只惊惶地抬手捂住了自己的伤口,茫然四顾,然后猛地扑在地上,将刚才自己吐出来的肉块重新塞进了自己的身体,但他的身体已经犹如破布袋子,根本无法容纳什么,而不断啃噬的蠕虫更是蚕食着他的肉体,他的身体几乎肉眼可见地被吞噬一空,只剩下了半幅挂着血肉的骨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