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目光一冷,说道:“断了她的手脚,让她在大牢里终了一生吧。”
语汐反常地没觉得这样很残忍。毕竟那是段景琦咎由自取。
“我去问问她。”她慢慢地点了两下头,说道:“她和沃荼人一定会有瓜葛,自从她被收监之后就没有审出什么来,若是真等断了手脚,她无欲无求,更问不出什么了。”
语汐再一次走入刑部大牢,仍旧是她自己一个人,心态却全然不同。
收押段景琦的牢房甚小,似乎除却她睡觉的一席枯草,她根本就没有活动的空间。语汐见段景瑄正在牢房门口和她低声说着什么,轻咳了一声,走近牢门。
段景瑄见是语汐,慌忙站了起来,低身行礼:“公主。”
语汐被这生分的称呼弄得有些不习惯,目光瞟到干发散乱一脸狼狈的段景琦,倒也心中坦然了不少,她微微一笑,说道:“景瑄姐姐不叫我汐儿了吗?”
段景瑄确实漂亮,语汐每每看到她,都忍不住想多看几眼。或许是混血的孩子好看吧,段景瑄长着一双极其有神会说话的眼睛,鼻梁高挺,皮肤白皙,身材也高挑匀称,她那么低身行礼的时候,颇有一股贵族名媛的矜持之气。
怨不得予涵会对她恋恋不舍。
语汐深深吸了两口气,想不到在这异味横生的牢房之中,她身上的香气仍旧令人心旷神怡。
段景瑄道:“家里人做出如此无耻之事,景瑄实在不好意思再和公主以姐妹相称。”
语汐不想再和景瑄纠缠。毕竟虽然她和景瑄交集不多,想到予涵被景瑄弄得神魂颠倒,总觉得景瑄不是什么好东西,于是说道:“景瑄姐姐,我有话要问她,你且回去吧。”
段景瑄紧张地看了段景琦一眼,似乎并不想走,碍于语汐的面子,还是不得不小心行了个礼,离开了。
语汐这才正眼去看段景琦,这些日子的牢狱之灾折磨得段景琦早已不成人样。新任的刑部尚书刘青芙是个玲珑剔透的人,碍于段鸿羲的面子,并没有动过段景琦,她身上倒是没什么伤,只是似乎狱中的老鼠蟑螂也基本将她弄得临近崩溃,一头杂草般的头发顶在脑袋上,浑身脏的令人恶心。
咎由自取。语汐冷眼看着她,开口道:“大牢住着还舒服吗?”
段景琦面无表情地跪坐在杂草之上,眼神空洞地抬起头来望着语汐正红色的长曲裾,终而苦笑一声:“你终于得偿所愿,嫁给修诚了。”
语汐道:“修诚哥哥本就是我的未婚夫,我们两个大婚是必然,谈不上什么所愿。”
段景琦苦笑一声,说道:“是啊,你含着金汤匙出世,怎么会知道别人的艰辛。”
语汐道:“你若是不所求这么多,也不至于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段景琦冷笑一声,说道:“若是你想得之物得不到,也会费尽心机去抢。”
语汐面色阴冷,看着段景琦因为脏而略微狰狞的面容,觉得很是此言,说道:“修诚哥哥不是物。”
段景琦怔怔看了她一眼,沉默了一会儿,终而苦笑了一声,说道:“我在你身边当了十几年的伴读,深知寄人篱下的痛苦,我想着若是有一天你也失去了你所爱,会不会和我一样痛苦。所以我要亲自去试一试,只可惜修诚来得太快,白费了我一番心思。”
语汐淡漠地看着段景琦,事情到了这个时候,她早已不觉得生气伤心,只觉得她很可怜,于是开口道:“我来找你,不是跟你叙旧的,只想问问你,若是给你一个重获自由的机会,你要还是不要?”
“自由?”段景琦怀疑地看着语汐:“我做了这种事,你父皇母后可能还我自由?”
语汐眉毛一挑,说道:“他们不同意,不是还有我吗?”
段景琦干望着语汐没有说话,目中却有一种极其炙热渴望的光,仿佛在语汐身上看到了曙光一般,突然伸出手透过牢栏抓住了语汐的裙角:“你肯放了我?”
语汐道:“今早我父皇和你爹已经达成和解,饶你一命,但要断你双手双脚,在牢中终了一生。”
段景琦惊愕地看了语汐一眼,随即冷笑道:“那还不不如杀了我。”
语汐冷然道:“我父皇母后显然不想让你那么容易去死,所以你若真想完好无损地从这里走出去,你可以考虑考虑,配合我。”
“什么意思?”段景琦问道。
语汐道:“修诚哥哥回来那日,我皇兄险些遇刺。你倒刑部探望修诚哥哥以后,去了灵府。我想知道,你究竟是去做什么的?”
段景琦听着她的话,忽然沉默了,苦笑道:“你以为我和沃荼人有瓜葛?”
语汐眉毛一挑,没有说话。
段景琦干望着语汐,许久,眉毛一挑,开口道:“景瑄的生母就是沃荼人,这种事你为什么不去问景瑄呢?”
语汐死死盯着段景琦,蹲下身来:“我不想问别人,我只想问你。”
段景琦面色冰冷地看着语汐:“我宁可死。”
语汐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波澜不惊说道:“可能在你眼里死是一件很容易的事。其实他们提议刑讯你的时候,我并不赞同。毕竟同窗一场,你一个姑娘家,我也不希望你太难看。我来问你只是给你个机会,即便你不要,等刑具上身的时候,你还是会说的。”
段景琦微微一笑,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