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二字,有些晕了,她抚摸着那处,深深叹了口气,仔仔细细将信收起来,免得看了再伤心。
一定有机会的,一定会一起回去的。白离在心中默默地祈祷着,希望这一天不远了。有了齐府的面子,翎王一定会护着童儿,不会让她再受伤了。至于自己将会如何,白离还没认真想过。
她擦了擦眼角,拿起另一份开过的信。
这信是柳元舟离开之前,托人送来的,只说寒州那边有事需要处理,他得先回去,也没说什么时候回来。
信中附了首小曲,说是杨斌会在冬至这天来访,让白离唱给他听。这人已经走了,白离就算不想,也不能拒绝了,于是这几日都会抽些时间来练练这首曲子。
风吹着薄薄的信纸,发出簌簌的响声。
“姐姐!你又杵这儿吹风!”沈游卿从屋顶上翻下来,白离已经见怪不怪了。“生病了怎么办!”
“我没事!”白离抱怨道:“你怎么这么聒噪!别关我窗户!”
“雪雪雪!全是雪!有什么好看的!”沈游卿嘟囔着,拿了手炉过来让她抱着。
“你快把衣服脱来烘着,别靠近我!”白离推着他,心想着这沈游卿怎么日日不消停,下着雪也要出去乱跑。
“是,”沈游卿道,脱了衣服挂在炭盆边,这年纪的男子火旺的很,大雪天地也穿个薄衣裳,像是不知道冷。“怎么又拿着这信来瞧,再瞧几次都会背了!”
白离轻笑一声,食指尖轻轻点在他的额头上,“今日就是冬至,杨公子晚上该来了,我不拿出来再看看,到了晚间,唱不好怎么办?”
沈游卿抱住白离,在人前他不能道出和白离的关系,背地里就肆无忌惮了,“真讨厌。”
“怎么了?”白离抬头问道。
沈游卿吻上她的发心,“今日有庙会呢,热闹的很,我想和姐姐一起去。这下,不知又会耽误多久。”
“庙会?”白离把头靠在他胸上,有些低落,“我哪里能去。”
“晚上悄悄地去,那里人多,姐姐换件素衣裳,稍稍遮掩一下,没人认得出来。”
白离想了想,“既然游卿都这么说,那就去吧。”
“嗯!”沈游卿笑道,“姐姐记得早些打发了那杨公子。”
“好。”
白絮纷纷,大地上呈现出表面的安宁。忘尘阁其实是一只金笼子,没人能在里面翩飞。没出过笼子的金丝雀实在是没见过世面,以为这片安宁便是她毕生所求。
可安宁哪里会这么容易,终究是片刻的,也终究是狭隘的。
雪虽然冰冷,但外面有大片的天空。
笼子里虽然温暖,但总归是有代价的。
白离坐在屏风后,玉指轻轻拨弄着琴弦。
“伫倚危楼风细细,望极春愁,黯黯生天际。【1】”
窗户开了个小缝,冰冷的风轻轻吹了进来。
屋里的炭烧得正旺,白离的脸微红,宛若一片红霞。
带着雪气的风钻进她的颈窝,没觉得冷,反倒是很舒适。
“草色烟光残照里,无言谁会凭阑意。”
沈游卿坐在屋顶上,他没进屋,拿着酒,细细地品着。今夜是小雪,他这人就是这样,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管你是刮风还是下雨,别说下雪了,就是下冰雹,他沈游卿若是想坐在屋顶看月亮,那他就要顶着风雪看。
长长的睫毛上凝着雪水,他拿手接着雪,不过一会儿,便化成了水。
有些东西很脆弱,你越想抓紧,它流逝地越快。
今夜看不见月亮,只有心里的那盏幽月。
但他心里是欢快的,只盼着屋里的事早早地结束,他好带着心爱的女子一道出门。
“拟把疏狂图一醉,对酒当歌,强乐还无味。”
杨斌趴在案上,看着酒若涓涓细流般流进杯盏之中,就是溢出来了也没在乎,任凭冰冷的酒水打湿衣袍。
他眼睛红红地,但没哭。
他也没醉,但却如醉了一般。
“谁都不在了,留我一个人好没意思。”他喃喃道。
不知是说给谁听的。
“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白离琴声渐停,屋内归于一片平静。
“这首曲子,真好听。”杨斌轻轻勾起唇角,“应景。”
“忘尘阁里不该弹这种曲子,本就是消愁之地,该弹些欢快的。”白离轻声道。
“那姑娘为何要弹给我听?”
白离缓缓起身,走出屏风,“还以为杨公子是知道才来的呢,原来,不知道啊。”
杨斌抬了抬酒壶,没再倒了,“这就是他给我带的话吗?”
“也许吧,他可能就是想膈应公子您,知道什么东西应景,便来什么。”白离接过杨斌手上的酒壶。
她看见案上多出来的杯子,竟也平白生出几分伤感来。
“公子何必让自己这么辛苦?”
杨斌撑起身来,袖袍上还滴着水,他垂首道:“我也不想啊。”
“公子不是说,可以不要以后吗?”白离眼中带着一丝怜悯。
“说不要,便真的能放得下吗?”杨斌憔悴了好多,他本不是这样的性子,如今也被一桩桩的事给磨平了。
“我取了字。”
白离静静听他说着。
“他说他是舟,孑然一身,随波逐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