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不能这么说。”太傅不赞同地看着那人:“这新君继位, 提拔新人也是理所应当之事。更何况, 萧中堂自幼对陛下就忠心耿耿, 皇上偏向一点, 也是理所应该之事。”
瞧瞧, 这话说的多有水平, 连萧斐带小皇帝一起贬了,却让人挑不出错来。阁中有比较会看眼色的,立即就奉承道:“新主子刚上位,正式需要太傅您这样的肱骨之臣来做朝堂的定海神针呐,那萧斐算什么东西,一个靠阿谀奉承升官的小人罢了。要资历没资历,要功绩没功绩,哪里能跟您这样的老臣比。”
“是啊,太傅您的弟子桃李满天下,杏林之中门生故吏更是不计其数。以您在天下文人中的地位,那可连圣上都要让您三分呐。”
“言重了,言重了。”太傅谦逊道:“主子永远是主子,咱们做这些做臣子,守好自己的本分便是了。”
“太傅高德啊。”众人齐赞。
此时,哪怕是心中向着萧斐,或者是忠君的,也不得不陪着笑脸。
另一边,慈安宫中。皇后看到太后和皇上并肩而来,而且身后并没有那个狐媚子。脸上的闪过一丝喜意,松了一口气。
“臣妾见过母后,见过皇上。”
太后一脸和蔼地亲手扶起了她,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道:“这段时间,委屈你了。”
听太后这么说,皇后只觉得一股酸意从鼻尖升起,眼泪控制不住的流了下来。
“傻孩子,哭什么?”太后用帕子去替她擦拭眼泪:“哀家之所以禁你的足,就是想让你明白。你是大晋的皇后,是一国之母,是皇帝背后的女人。不该去跟几个嫔妃斗气,那样反而失了身份,你可明白?”
“儿媳明白,是儿媳错了。”皇后含着泪说道。
“知道错就好。哀家年纪也大了,这后宫,以后还要靠你来打理,你要时刻铭记,不可失了皇后的气度。”
“嗯嗯,谢母后教诲。”
“行了,那你就先回去吧。禁足什么的就免了,以后有空就多来慈安宫陪陪哀家。”
“是。”皇后行了一礼,抬眼望向皇上,发现他根本没往自己这儿看,有些失落地低下了头:“臣妾告退。”
皇后走后,太后收起脸上的浅笑,摒退了所有宫人,只留下了勤嬷嬷。面色严肃地坐到一旁,看向赵迎。
“跪下。”
赵迎撩袍跪到地上。
“照理说,你现在是一国之君,哀家不该,也没有资格再让你跪。可是,今天,哀家不是以太后的身份来跟你说话,而且要以一个母亲的身份来管教自己的儿子。你,可有不满? ”
“儿子不敢。”
“若你还记得,先帝登基之前,咱们过的是什么日子。那么,想必你也记得先帝的皇位得来的有多么不易吧?”
“儿子记得。”
“那你还怎么敢如此任性妄为?嗯?”太后恨铁不成钢地望着赵迎说道:“先帝自登位之日起,便兢兢业业、废寝忘食地治理着着万里江山。他每日里有多辛苦你可还记得?为了不让你们兄弟重蹈覆辙,一登基便封了你太子。临终之际还在教导你御臣之术,唯恐你年纪太小,压不住那群老臣,被他们夺了权去。可你呢?一登基就将夏渊抹了下去!”
说道这儿太后气的拍了下桌子。
“是,哀家是后宫妇人,不懂得你们朝堂上的较量。可是哀家有眼睛,哀家分的清人!那夏渊是先帝一手栽培出来的,自幼时便带在身边,忠心可不是一般的老臣能比的!你刚登基,不知何处深浅,正是需要一个像这样老马识途的人来为你引路。朝堂上三公,太师太傅太保,只有夏渊这个太保是没有任何党派,一心为了朝廷。你还就偏偏拿他开刀!”
赵迎跪在地上,背挺的直直的,也不去解释什么。他与夏渊,从来都不只是单纯的君臣关系。而且。夏渊认的主子是先帝,不是他。夏渊忠的也是先帝,不是朝廷。要不然,为何一开始他就要辞官?为何他只知道给自己找麻烦,却从未想过帮自己?
“哀家知道,你与那夏渊自幼便不对付,所以哀家也没替他说过话。哀家也知道,你不喜欢宫里的这些女人,所以哪怕现在你一个皇子皇女都没有,哀家也不逼你。就连之前你跟我说要钱梓瞳住泰正宫,哀家都依了你。因为,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你有自己的考量,哀家相信自己的儿子会成为一个真正的帝王。”
“可哀家万万没想到,一向聪慧的你遇到感情之后竟变得如此糊涂!你真的太让哀家失望了……”
第42章
慈安宫内常年点燃着静心的檀香, 太后缓了几缓气,让自己平静下来。叹了一口气,跟跪在地上的赵迎说道:“起来吧。”
“谢母后。”赵迎面色平静地站起身。太后皱眉看向他:“你向来都是有主意的,哀家也不是要管你什么。只是, 哀家不能看着你为了一个女人失了分寸。钱梓瞳,哀家送出宫了。”
说到这儿,太后的眼神变得犀利起来:“你最好是当她死了!这一次, 哀家心疼你, 饶她一命。若是你再这般糊涂, 为了一个女人犯蠢, 哀家就是拼着母子反目,也会杀了那个女人。”
“皇帝, 你别逼哀家......”
*
赵迎走出慈安宫时, 心里沉甸甸的。他从未有哪一刻, 像现在这般痛恨自己的弱小。朝堂上,朝堂上他说了不算。后宫中, 后宫中他说了不算。就连他想要的女人, 他都留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