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童手里拿着个条子,递给了颜文硕,“老爷,王家来陈家闹事,让陈家交出翰哥儿。三姐儿说您是举人,那王家必定怕您,让您出门把王家送走,这是事情的来龙去脉。”
颜文硕当即就看了一眼陈良翰,接过来纸条一目十行看完,皱着眉毛道:“圣人有训,君子不虚行,行必有正。朱子也云,人化物也者,灭天理而穷人欲者也。怎么一个圣人子弟,竟干出如此龌龊的事情。”
陈良翰在一旁帮腔:“说对!行必有正。你是不知道,我在韩家经常能看到这位王姓秀才,比我还过分,经常韩大姐儿韩二姐儿一起陪着他吃酒耍席,还逛尼姑庵!你说这人可不可恶。”
颜文硕没有理陈良翰,拿着纸条便大步流星的走了出去,直奔堂屋而去。
陈良翰还在他后面喊,“贤弟,陈家就靠你了。你多想想陈家这几年对你的恩德!”
听得书童恨不得把自家少爷的嘴巴给堵上。
陈老爷和李夫人是打定主意要晾一晾王家。毕竟打的是秀才,王家又是向县有名的大户人家,还和自家是亲戚,怎么说都不好。万一处理的不当,那大姐儿可就要受苦了。
两个人正在屋子里纠结,要如何把事情委婉的透露给大姐儿的时候,却没想到大姐儿从下人那里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情。她当场把手中淘来的青花水盂给摔了,把袖子一绑,不顾其他人的阻拦,直接来到李夫人和陈老爷的前面。
大姐儿把自己早早写好的退婚书放到了炕桌上,质问道:“爹和娘是想让我明知他行为不端还要嫁过去吗?”
“怎么会?”李夫人拿过退婚书,嘴唇都在抖,“我和你爹只以为你不知道这件事情。”
第47章 老友小友,长兄年兄
“我怎么会不知道呢?”大姐儿站在陈老爷和李夫人的对面,指了下那张退婚书,“古有文君闻夫纳妾而寄诀别诗,如今我听得他枉为圣人子弟,不洁身自好,自然也当得写一份退婚书!还请父亲母亲把此书交与王家人。”
李夫人又是气又是急,她把那张薄薄的纸拍在一边,问大姐儿道:“你也知道,往常为了你这才女之名,县里面已经是议论纷纷了。向县不比江南,就好个才女名头。如今你若退了婚,往后的流言蜚语你可承受的住?”
陈老爷也叹气道:“你娘是被气的急了,你莫要把她的话放在心上。不过话说回来,自古两姓之好只有男方退婚,也只有男方休妻。咱们家和王家虽没有开始走礼,但也彼此交换了贴子,心知肚明。这事情传出去,世人也只会传是你被退了亲。你真的想明白了吗?”
大姐儿道:“当然想明白了,我已经想了足足两个月的时间。如果让我和这么一位人生活下去,就好比是那个独守寒窑十八载的王宝钏。十八天的皇后,比得过自己十八年当中受的苦难吗?”
陈老爷和李夫人对视一眼,见是劝不动了,李夫人便有些承受不住。她用手帕捂住脸,让小梅香扶着进了稍间休息。
留下来的陈老爷则对大姐儿道:“陈家也不是养不起你,只是你要知道,我和你娘都是东奔西走见多识广的。看见的人数不胜数,像我和你娘这样你敬着我、我敬着你的过日子,不说屈指可数,也是少之又少。至于那些独辟蹊径的人就更加艰难。天下那有父母想让子女过得不好呢?”
大姐儿上前抱住了陈老爷的膝盖,哽咽着说道:“当初如果您和娘不让我读书,只做一个睁眼瞎过日子,我说不定闭上眼睛,也就这么嫁过去了。可是我不是,我读了史,读了经,满腹的学识,最后难道只能去和一个孩子争宠?去每天想着丈夫是来到我的屋子里,还是来到妾的屋子里?”
她慢慢抬头,那双秀美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我虽不如三姐儿是个美人,可到底也要配上一个好汉。我助他青云直上,扶摇而起,我助他成为一代名臣良将,而我自然会随他被史书记载而下。但这人,绝对不是那王秀才!”
陈老爷把大姐儿扶起来,他有心想要驳斥她的话,把她骂醒,像是对陈良翰一样,用物理手段彻底制服她。然而他又觉得大姐儿说的没错。
自古忠臣良将,才子佳人,千里马当配伯乐,他的大姐儿如此耀眼,怎么能就此屈居泥里,和一个凡夫俗子埋没了自己的一生。
然而........
陈老爷沉默了一会,他拿起那张退婚书,还是对大姐儿道:“王家就算了。是你娘和我识人不清,错把奸人当忠臣。下一次给你挑个好的。”
堂屋里,那个被人好一顿打的王秀才,正望着颜文硕张嘴说不出来的话。不是,不是说他已经去京城里读书了吗?如果知道颜文硕还在,自己干嘛来这里自讨苦吃......
王秀才慌张极了,他连忙给王老爷和王奶奶使眼色,让他们不要轻举妄动,一边上前给颜文硕行礼套近乎。
入学之人不分长幼,特别是考科举之人,就更不以年龄分高低,而是以功名。他二十岁考中秀才在普通人眼里已经是可以吹嘘的,但是在颜文硕这个十四岁的举人面前,那就什么都不是了。
要知道秀才不用给知县行礼,不必被知县责罚,但是唯独怕颜文硕背后那位点了常州府提学官的老师!如果颜文硕扭头告他行为不端,眠花宿柳,通奸尼姑,那么到时候别说秀才保不保得住,他屁股就要先开了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