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嫣说罢“李络不行”,便像是吃下了一颗定心丸,低头准备写功课了。可她定睛一看福昌的文章,不由一个头两个大:这写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辞藻不通也就罢了,写到最后,这殿下睡着之后的字迹,只怕是只有神仙才能看懂了!
她低着头,开始仔仔细细地分辨福昌的字迹,一手握着笔,沾墨写字一气呵成。
不知过去了多久,屋外头忽然传来了扣扣的敲门声。谨姑姑在外头道:“嫣小姐,御前有命,请您过去说话呢。”
闻言,朱嫣略惊。她搁下笔离开桌前去开了门,果见得谨姑姑领着陛下跟前的苗公公守在前头呢。苗公公一张笑意丰沛的脸,皱纹都要挤开花了:“嫣小姐,与上次同个事儿,陛下请您过去呢。”
与上次同个事儿……
朱嫣细细一品,立刻反应过来了,这是李络找她。
李络这家伙可真是的!
他怎么偏爱挑自己下定了决心,想将他抛之脑后的时候来找自个儿呢?偏偏还派来了苗公公,又打着圣旨的幌子,叫她根本没法回绝!这苗公公不是陛下跟前的大太监么?怎么如今混的和五皇子跟前的小太监似的,也忒没出息了!
她在心里头腹诽,可苗公公到底是打着御前的话来的,她也没法抗命,只得老老实实说“是”。
谨姑姑分毫不知她这头跟了去见的不是陛下而是李络,还在心底欢喜陛下相中她是为了大殿下的事儿,此刻高高兴兴地送她出岐阳宫去:“嫣小姐,小心晒花了,叫人小心掌伞。”
朱嫣有点心虚,含笑点点头,转身跟着苗公公出去。
没出一条巷子呢,她就没好气地问苗公公:“是五殿下吗?”
“可不是?”苗公公甩着拂尘,笑眯眯道,“您也懂事儿,奴才就不多和您说了,这都是您的福气呐。”
“福什么气呀……”她忍不住对苗公公撒气,“苗公公,你好歹也是陛下面前的大红人,怎么五殿下叫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苗公公揣着袖口,说:“哎,嫣小姐见笑了,这都是陛下的意思。五殿下说了,您是自个儿人,心里懂得通透呢!”
朱嫣:……
是啊,她心底通透的很呢。李络双腿好了,就跑来她闺房里撒泼,还骗她说“这是个梦”,当诓骗傻子呢!哪家的孩子会信那是个梦?
眼见着到了长定宫前,她心底就只剩下一个念头了:李络这个骗子!
作者有话要说: 祝大家新年快乐,健健康康呀。
第39章 桃树
朱嫣站在长定宫门前时,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绝不可叫那个骗子如了意。
李络拿她当傻子耍,现在还想再占她便宜?门儿都没有。
而且, 她可是要嫁给大殿下, 做未来的太子妃、皇后的,谁要和他一个无宠的瘸子…瘸过的皇子搅和在一块儿?
她咬咬牙, 下定了决心, 一昂头,自如地跨进了长定宫门。
长定宫中有一株老桃树,已枯死许多年了, 据说是多年前后殿的那场大火将地下的根芽都熏死了,以至于这棵树再也生不出绿叶, 也开不出花来。但长定宫又长久无人问津, 以至于这棵枯老的桃树便一直留在这里。
她跨进宫门, 就瞧见桃树干枯的枝干朝着天际伸展。枝下站了个人,一袭石青色圆云纹领袍, 衣边缀一线赤金。长身而立, 身姿岧岧, 似暗尘里明月一亮。
朱嫣瞧着他的背影, 一时竟有些没认出他来。
原来那个总是坐在轮椅上、单单薄薄的李络,竟比她高出了那么多。她须得微微抬起头来,才能远远地将他收入眼中。
“见过五殿下。”她收回视线,低身行礼。
李络却未回头,只说:“嫣儿,你过来。”
“……做什么?”她有些惑意, 但还是从了他的意思,近了前,走近那棵老桃树边。
李络的指尖搭在粗糙突兀的树皮上,慢慢地向上掠去,直到遥遥指着树枝上的一点绿。他说:“你瞧,这棵枯桃树又生出新芽了。料想明年开春,定是一树桃花。”
朱嫣抬眼一看,果然如是——一片糙砺的枝干上,竟有一点鲜嫩的绿芽,娇娇俏俏的,格外可爱。这老桃树枯死了那么多年,如今竟然枯木逢春,生出新枝来,叫她着实吃惊。
“还真的!”她抬了眸,朝李络望去。
身旁的男子正抬头瞧着那点新芽,颜似珮玉。明明是她从前看惯了的脸,但如今瞧来,却多了一些说不分明的味道,让朱嫣看的眼睛一眨也不眨的。
李络察觉了,扬唇一笑,问她:“怎么?看我也能发呆?”
从前朱嫣觉得他像雪,像冬天。可如今这么一笑,就似春开雪融了。春光还是旧春光,但李络却不同了。
朱嫣听到他低低的笑声,回过神来,不由耳根微微一红,嘴上怒道:“五殿下切莫胡说八道,我瞧的是这桃树上的新芽。”
“哦?”李络也不戳破,“那是我看错了。不过,你脸红什么?”
“……那是气的。”她抚了抚衣上的褶子,故作气定神闲,淡然道,“五殿下先前将我骗得团团转,我回过神来,生气了,不过如此。”
李络又无声地笑起来。
“你生我气?”他微微弯下了腰,身影笼罩了过来。朱嫣不得不后退一步,这才能摆脱他的胁迫感。从前她可没想到,这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有朝一日站起来竟然是这么高的。他还在说话,“我们以后有的是时间相伴,你可以慢慢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