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没说完,她就听到李络在笑。
清清淡淡的,但却没什么恶意。她偷偷睁开了一道眼睛缝,果见得李络的唇角微微上扬,那张清俊的脸上,似有春雪渐融之意。
“嫣儿,这便是你扭捏着不肯答应嫁给我的理由?”他问。
“我也是为了你好!”她睁开了眼,义正辞严,“我说过,我配不上你。我不是说…家世什么的,我可不觉得我的家世有什么不好的。只是我这人性子坏,见死不救,丢下你就跑,你也清楚,所以我才说我配不上你。”
李络叹了口气,摇摇头道:“原来你为了这件事过意不去。若是早些告诉我,也不至于闹了这么久的别扭了。”
顿一顿,李络又无可奈何道:“不过,依照你的性子,是不可能老老实实告诉我的。你若哪一天当真那么爽快了,有话直说,不藏着拧着了,那才叫我担心。”
朱嫣听得奇奇怪怪的,忍不住问:“五殿下,你不生气吗?你不是说,你看不起那些见死不救,反倒只顾着自己跑的人吗?”
李络淡淡瞥她一眼,道:“首先,嫣儿当年才八岁,不过一闺房小儿,哪里懂得这些大义?其二,若是当真将此事告诉了皇后,难保嫣儿都要跟着倒霉。其三……”
他斟酌了片刻,闭上眼睛,说:“虽很不想将此事告知嫣儿,不过,其实我的腿脚一直没什么问题。这么多年都假装坐在轮椅上,不过是想省事罢了。”
皇后与裕贵妃,原本是不想留他性命的。后来见他双腿残疾,毫无夺位可能,又被陛下厌弃与报复着,这才幸灾乐祸地将他留了下来,算作战胜了纯嘉皇贵妃的一个见证。
“等等,你……”朱嫣睁大了眼睛,一时难以消化,“你说,你的脚,一直都是好的?”
“嗯……这个么……”李络有些不想在此事上缠绕,生怕朱嫣一会儿又生气了。他抬起头来吹了一声哨,道,“暗卫,下来接人吧。我和朱二小姐聊够了,是时候回父皇那头了。”
哨声一落,便有三四个暗卫齐齐冒头。朱嫣一见到这些人,立刻想起来李络身旁确实有几个身手非凡、飞檐走壁的暗卫。对于他们而言,接自己与李络上坑洞去,简直轻而易举。
想到自己能上去了,她松了口气。但她忽的又疑惑起来:既然有暗卫,怎么早不喊?
“李络,你怎么现在才喊他们来接我俩上去?”朱嫣的目光满是怀疑,“难道你的暗卫,方才都迷路了?”
“我……”李络清冷着面色,淡淡道,“我就是,想和嫣儿在下头谈谈心,才叫他们待着别动的。”
朱嫣:……
你给我老实待在下头吧你!
作者有话要说: 不好意思,今天的更新迟到啦,请读者包涵。
第71章 死讯
朱嫣回到宴会上时, 早过了清点猎货品的时辰,比赛的头名也已经分出来了。她带着一头袖子的草叶在万氏身旁坐下, 万氏见她形貌狼狈又归来的迟, 不由有些埋怨。
“小丫头,跑到哪里去贪玩了?叫母亲平白担心了一阵, 还叮嘱你哥哥去找。”万氏掸掸她衣上的草叶, 皱着眉,“这么多叶子,你这是去打猎, 还是去地上打滚了?一点都没有朱家女儿的样子。瞧你也什么都没猎着,真不知道是去做什么了。”
天色已暗, 御帐前点燃了篝火, 木薪噼啪作响, 腾跃起赤色火焰,照的四下里一片暖意。番邦舞姬正于御前翩翩起舞, 裙角如鱼尾波似的, 旋起一阵靡靡之色。两旁坐着司乐坊的女伶, 身量细细, 素手纤纤。六幺起手,小管丁宁,很是热闹。
朱嫣心虚,自知理亏,道:“才出去没多久,便跌到陷阱里头去了。多亏五殿下相助, 好不容易才爬出来呢。”
“什么?”万氏一紧张,问道,“可有摔伤了?这是倒了哪里的霉,好端端的,竟能摔到那等地方去!”
“五殿下来的及时,嫣儿没受什么伤,请母亲放心。”朱嫣连忙道,旋即,又移开了目光,望向焰火前翩翩的舞姬,问,“今回夺得头名之人是谁?不会是大殿下吧?”
“大殿下虽也擅长打猎,但今年可不是第一名呢。”万氏呵呵笑了起来,“要说打猎这等马上的事情么,还是北将军更在行些。”
朱嫣知道“北将军”是谁,说的是常驻北境的怀固将军洪致庭,今年四十几许,正是身强力壮的年纪,又兼之在北境线上待了十来年,马上功夫叫人惊叹。这样的熟手能拿第一名,并不叫朱嫣意外。
虽说李络没掀起什么水花,但这风头也没叫李淳和李固单独拿去了,倒也是不错。她安下心来,咬一口碟子里的芋泥糕,打眼瞧起帐下的舞姬来。
这番邦来的舞姬,与京中人的长相自是有些不同,鼻梁格外高挺,眼瞳隐隐还有些泛着蓝色,微卷的发间散插一枝锦花红翎,一舞一动间,都格外妖娆。但凡是个男子,都忍不住多瞧两眼;而坐在陛下身侧的裕贵妃,表情则极是不好,恨不得在这妩媚的舞姬身上剜出个洞来。
席间丝弦乐声不停,忽有个小宫女匆匆行来,附着到皇后耳旁,小声说了些什么。
“你说什么?”皇后的眉头一皱,面色顿时为之一改。但大抵是顾及陛下兴致正浓,不便打搅,只低声嘱咐道,“先叫人去查查是怎么回事,莫要惊搅了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