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箬笠语气讥诮:“他找暮雪,是因为我母亲遇刺当日,他亲眼看见,暮雪带着人进了我母亲静养的禅房!”
魏潜游狠狠一惊。
这下完了。
顾箬笠道:“我母亲遇刺那晚,盛不疑曾经上山,暗中求见我母亲。或许,是他运气好,亲眼见到暮雪带人进去,可他却没有阻止。也或许是他自保不及,便没有将此事说出来,随后,暮雪也潜逃了。”
魏潜游极力替自家主君挽回颜面:“这些年,主君找了不少地方,大概□□个月前,终于得知,她居然就躲在京城的乱巷里。主君即刻折返,亲自来抓这宫女,没想到,我们来的时候,这里已经是这样了,暮雪的尸身就掩埋在这破屋子里。”
“暮雪已死,死无对证,郡主若不亲眼来看一看,是不会相信的。不过,我家主君连番追查,倒是知道了一点有意思的,杀暮雪灭口的,便是你父亲的继室,秦氏。”
顾箬笠愣住:“秦氏为何要杀她?”
魏潜游总算松了口气,这个敏锐的小郡主,终于不再究竟他家主君是否胆小怕死了。
“的确是秦氏□□。我们来的不巧,到的时候,人已经被埋了,但凶手还来不及销毁痕迹。这个包裹里,就是当日我亲手收拾起来的,这个证人的遗物,全在里面了。”
晓风接过来打开,顾箬笠看了一眼,里边全是些破旧的小玩意,半把桃木梳,一个变形的铜镜,还有一个沾满油污的妆盒,上面还有火烧的痕迹。
顾箬笠拿过妆盒,魏潜游明显嫌弃的啧了一声。
顾箬笠转动妆盒,吧嗒一声,下面弹出一个小巧的盒子,露出一个金色的小玩意儿。
魏潜游吃惊道:“这是什么?”
当初人死以后,他把这里每块砖都摸过,没藏什么东西,连地都恨不得刨开看看,没想到,这个小盒子里却暗藏玄机。
顾箬笠放在荷包里:“告诉盛不疑,我们两清了。”
魏潜游送她出去,又恭恭敬敬的躬身行礼:“我家主君让我替他谢过郡主救命之恩,也写过当年长公主救命之恩。”
顾箬笠头也不回的走了。
一上马车,顾箬笠便将车帘放了下来,这才掏出那颗金光闪闪的小玩意。
这东西只有一半,是纯金所造,到现在依然十分闪亮。
顾箬笠认出来了,这是御用之物。
可暮雪身上怎么会随身带着御用的东西?
顾箬笠回去后,心思重重,想到阿娘的死,虽然有些许眉目,但如今依然是疑点重重。
只恨她当年实在太小,又错信不该信的人,证据证人都已经湮灭的差不多了。
除非那人亲口承认。
她如此想着,机会很快就到了。
李新元嫁给段家大郎之后,段家大郎一次醉酒,当众暴打妻子,被许多人看见,他原先经营的还算不错的名望,也一落千丈。段夫人抓住这个机会,找人撸了他的官职,现如今闲在家里。
他一闲下来,李新元就不好了。昨夜,偷偷找人传信给秦氏,她被打断了腿,却无人医治,只怕是要被活活打死了。
顾箬笠放下团了一半的糕点,擦干净手,让人接着做好,再送到林府去。她自己带着雁声和晓风,破天荒的回了顾府。
府中已无管事之人,只有管家迎过来。顾箬笠不欲理会,径直去见秦氏。
这短短时间,秦氏已经形容枯槁,躺在床上,怀中抱着一匹细纱,喃喃自语。
“我是好命之人,梦里都有,梦里什么都有。我的儿子呢?我明明是能生儿子的……对对,忍一忍,这点苦很快就过去了,以后能活的更好……我命好!”
顾箬笠让人打开窗户,拉开窗帘,秦氏立刻捂住脸,害怕的瑟缩起来。
顾箬笠拿出薄荷叶闻了闻,驱散这屋子里的怪味:“今日一早,我听说李新元又出事了,她被夫君打断了腿,不予医治,再拖下去,只怕这辈子都是个瘸子了。”
“也不知道这是第几回了,成亲才有多久?许是她命不好,成亲前这段家大郎也是个人物,庶子之身,逼的段青玉没有半点名声。可成亲之后,他先是醉酒误了差事,又当街醉打妻子,被人撞见,传的满城风雨。你说,是不是李新元命不好,才带累了段家大郎?”
秦氏捂着脸,翻身面朝床里。
拒绝理人。
秦氏显然被气到了,还是不理顾箬笠,喃喃自语:“我命好,是诰命夫人,儿女成群,家里还有金山银山。我女儿命也好,我女儿金贵,命最好!”
顾箬笠道:“听说,第一回就打伤了腿,她走路一瘸一拐的,别人问起来,她怕丢脸,就说是自己摔的。后来,这条腿就一直拐着,一直没有好,而且越来越严重。你知道吗?这个段家大郎,他或许早就变态了,打人的时候,就喜欢打她疼的地方,故意去弄她的伤口……”
秦氏转了过来,恨恨的瞪着顾箬笠。
顾箬笠叹了口气:“她该多疼啊。”
“她那么小的一团,”顾箬笠做了个抱孩子的姿态,秦氏恍惚的想起,那孩子小的时候,多么的脆弱,多么的惹人怜爱。
“你把她抚养长大,从来舍不得她受一丁点的苦楚,怎能想过,她如今被人这样生生折磨?”
“若是死了,一了百了,可惜这种日子,生不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