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明画死后,北疆的消息忽然开始源源不断地传向江都,你说元氏一族一点也不愤懑,我是绝对不信。
元家原本出身于西北草场,如今迁至云州后虽然已经落没,但还是与西疆各大领主互相来往,每年的集市贸易都少不了一番热闹。
族长他不可能不知道缨宁长公主的脾性,卫宁苓此人言出必行,她说‘天下之事尽归我手’,就一定会做到。
而元家,也不可能不反击。
我从奴隶贩子宁恩的遗物里找到了一些东西,是关于你被元家解除奴籍的备用文书,还有伪造的身份名牒。
你表面上是明画夫人手下听从卫家指令的谍者,实际却是元家族长安插在她身边的一枚棋子,将消息暗中传去元家。
粟颠果原本无毒且解酒,只是多饮会让人昏睡,甚至视力下降,是勾栏中留客的常用计俩。可明画坠楼那日花楼上没有人,你把她带去那里之后便忙自己的事,更不会有人去怀疑她的心腹。
明画夫人那日昨晚喝多了果浆,看见你特意装扮好的花楼以为自己进了自己待着的室内,第二日醒来之后便像往常一样,径直朝门外走去。
那处看台没有围栏加固,她识物不清,只能凭着自己的记忆走。等到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晚了。”
“这些事,竟然都是你查出来的?”十三不知为何竟然掩了唇,眼神忽的一亮,五指上系了的骨铃一阵摇晃。
她随即自顾自地喃喃道。
“有趣有趣,我之前一直把目光放在这位明烈大胆的小公主身上,倒是低估了你。没料到还有这么一位能继承萧家谋术的孩子…
难怪她敢跟曾经的修罗主黎虹叫板。有你在身边指点,又有什么可惧的呢?”
“你低估九儿了。”他并未在此事上纠缠,而是从一旁的抽屉里拿出了一份誊抄的整整齐齐的文书,推给了她。
“元逐被调去了江都扬州,当了个陪戎副尉,元宁接替了他在舞真的的位置,仗着父辈的威望管理舞真守军。”
“黎锦终究还是低估元氏了,云州依旧是他们的地盘。”十三喝了口茶,笑笑,“那个年轻人把明画留下的情报网打理的很好,论武技,也比元宁要好太多...可元家不想让他留下。
我清楚元逐在元家不受待见,此次调任,只怕是明升暗贬。
至于江都?早就不是先皇故作安定的时代了。这回连他也踏入了乱局,不知道这无亲无故的孩子要怎么在那吞狼噬虎的地方活下去。”
“这里在座的,谁又不是无亲无故?”萧世离不咸不淡地看了她一眼,“你说九儿也要去江都,黎家可供选择的孩子并不少,为什么偏偏挑中了她?
北凉王黎钰的孩子,一旦进入宫中,就像是幼狼磨去爪牙放入了狐群...比任何人都要危险。”
“不是我挑中了她。”
那只猫儿在她的怀中拱来拱去,伸出爪子想要去够一边桌上的杯盏,被萧世离抬手挡去。
他又听得十三说道。
“是长公主选中了她。
殿下明烈...她太像那个人了。”
“镇国公主李广仪?”
萧世离愣了一瞬,忽然想起与卫家初见时,卫宁焕那句意味不明的赞美,“她不是早就在叛乱时故去了吗?”
“太皇太后的寿辰就要到了,卞唐各家贵族都在绞尽脑汁为老太太搜寻寿礼,卫家也不例外——所以这次寻得的礼物,便是这位代表北黎一族的小女儿。
但这不是真正的目的。黎晟的事,黎锦和长公主殿下遇到了瓶颈。她们不知道是谁在暗中阻拦,只知道和皇室有关。”
十三朝他说道,“北凉狼女进宫,必然会引起各大势力关注。到时候是非端倪,将会同那些贵族们意欲埋葬的秘密一起,从扬州保障湖的二十四桥下,再次浮出水面。”
“她将会是是卫家的棋子?到时候,我们都会是你们的棋子?”他问道。
“不,萧家,卫家,息诚,白盛,甚至包括李氏皇族…我们都是棋子。”
她笑了笑,一直妩媚的笑容在她的脸上消失了。十三的眼神晃晃地望着照向黎九额发的烛光,一时之间,竟真的如同可以窥知生死的巫师一般。
“以万千人心为局,黄金铁骑做赌…这天下,引我们互相厮杀。
——它才是名副其实的弈者。”
——
“我还有一事不解,望十三姑娘赐教。”萧世离看向面前将走的巫师,低下头朝她深深地作了一揖。
“哦?”
“明画夫人,你们当年,为什么要杀她?”
他的声音不急不怒,只是平静地朝她开口问道。十三回过头,看着对方抬起的眸子里深不见底,浅浅地笑了。
“我不过是替元家办事…大人们的心思我哪里敢猜?”
她怀中的波斯小猫忽然“喵”了一声,不耐烦地动来动去。她连忙低头逗弄着猫儿,走向门口,忽然在门侧停住了。
“只是我听说…如今的元氏族长其实并不爱他这位身份尊贵的大夫人。当然,明画他也是不爱的,不然元逐怎会如此落魄?
可惜我掌握情报这么多年,也未曾打听到他心中的那抹月光究竟是何人。只是听说他也曾有过少年热血,从西北千里迢迢前往江都执枪,与息诚和白盛在宫外太平街上醉酒闹事,身边总跟一白衣女子,未曾摘下面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