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予猛地抽回手,滚了一圈,就从另一侧下了床。
男人随即醒来,他望着她的眼睛,神情莫测。顿了顿,忽然就懂了:“你醒了?”
这话,明摆着寓意便是两层。一层自是一觉醒来。另一层,便是她的记忆恢复。
安予紧抿着唇,记忆排山倒海汹涌而来,她并不能在一瞬之间就接受。哪怕是接受了这一刻,她在他的家醒来,而他就在床畔守着她。安予更能够接受的,还是这一切都是梦。大梦一场,她做了他的女朋友。
良久,安予方才盯着他身上衬衣的其中一颗纽扣,嗓音微哑道:“你……可不可以先出去?”
慕沉拿不准她的神情变化,毕竟这事说到底,还是他趁虚而入骗了她。眼下她需要时间接受,他随即走出门,给她留了单独的空间。
房门被关上那一刻,安予猛地跌坐到床上,目光空洞无光。
不知过了多久,才开始好好盘算这一个多月以来发生的事。可最终盘算清楚,也是无用。
她在这一个月里做了慕沉的女朋友,那她现在恢复了,又该怎么算?甚至,她现在就住在他的家。
呃……
安予无奈地双手抓着头发,将头发乱糟糟地弄成一团。末了,到底是拎出行李箱开始收拾行李。她还是先离开这里的好。
她有些不能接受,一觉睡醒,她就成了慕沉的女朋友。
安予拎着行李箱拉开门,一眼就望见站在门外的慕沉。她的眼光落在他身上一秒,随即迅速收回。
太尴尬了,尴尬得无与伦比。
“你要走?”男人声线低沉,说话间,手指已经摁上了她握着扶手的手指。
安予一个激灵向一边错开了半步,对于同他的肢体接触,明显有些不适。慕沉凝着眼前的女孩,顿时有种一朝回到解放前的感觉。
“我……”安予垂着头,总觉得说什么都不对,但什么都不说好像又很没有礼貌。她踟蹰了好一会儿,方才道,“我先回家,有什么事,你让我缓缓好不好?”
慕沉的脸色又是黯了一分,方才安予在房内,他在外面。对于女孩忽然恢复记忆,他有所准备,还是有些惊异,被吓到。
他极其担心,女孩这一醒来会责怪他,怨他趁她失忆的时候骗她。更担心,她猛地恢复记忆,会不能承受安姨已经过世的事实。更紧要的,是车祸那天,安予分明已经看到了真相,只是随着失忆一道被遗忘了。现在她记起,不知该如何面对现实。
慕沉在外面不停地徘徊,想过女孩可能的哭泣,抓狂,无助。唯独不曾想到,她瞬间就恢复了当初的理智和冷清。甚至,连行李都收拾好了。
慕沉到底是没忍住,他双手握住女孩的肩,嗓音低沉:“翻脸不认人?”
安予愣住,迟钝了会儿才是猛地瞪圆了眼睛。这话说得,怎么好像是她下了床就翻脸不认人的意思?
尤其,十五岁的她已经习惯了慕沉的接触,现在的她,不过以为那是一场梦。安予实在不能这么自然而然的和他靠近。
安予闷声咳了两声,伸手想要将他的手拿开,哪料身前人更快一步的猛地将她收入怀中。
安予嗅着他身上清冽干净的气息,脸颊紧贴着他的胸口,才猛然觉出些真实感来。
可是,实在是不适应。
安予挣扎着推开他,嗓音尤其低微:“我不是想翻脸不认人,只是,太突然了,你给我一点时间,让我适应一下。而且,最近似乎发生太多事,你让我好好捋捋。”
“那我陪你去客厅。有什么不清楚的,你直接问我。”慕沉不由分说就拉着她往楼下走。
安予嘴角一抽,回身瞧了一眼被丢弃在原地的行李箱,悄悄叹了口气。
她真是有些不习惯现在慕沉看她的眼神,情意深重啊情深义重。她还是习惯最初两个人陌路不多话的样子。
只是,这心口跳啊跳的,分明又是雀跃的。仿佛睡了一觉,一觉醒来想得到的人就得到了,且那人在她睁眼的瞬间,就在她枕边。
安予在一楼的客厅坐下,慕沉坐她对面,静静地等她将所有事件捋顺。然而,他这么眼巴巴地瞧着,她心口狂跳,哪有心思去想这一场梦到底发生了什么。
安予始终不说话,慕沉便是率先开口打破了沉寂:“你都记起来了?”
“嗯。”安予点点头,随即又是摇头,“不过,车祸那天的事,有些模糊了,隐约记得我去侦探那里等人,后面突然就被车撞了。”
慕沉神色一紧,知晓最关键的部分,她果然还是不曾想起。这样也好,给他们彼此都多了一些时间。
安予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想要确认之前慕沉同她的那一段诉说。“所以说,你小时候其实挺悲惨的,没人疼你,你二叔还想杀死你?”
慕沉静静地望着她:“你要是这么揭我的伤口也行。”
安予惭愧地抿了抿唇,随即又是问他:“那你知道,私家侦探帮我调查出的结果吗?是你二叔?”
“他有所参与,但是不能定罪的那种。”
“还有别人?”安予温和的目光陡地变得冷冽,她紧闭着眼,忽然双手抓住头,有许多东西在眼前闪过,偏又是什么都抓不住。
慕沉坐到她身边,轻柔地揽住她的肩:“想不起来就先不要想了,先缓缓,等会儿我们去看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