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景安寻着车轱辘的痕迹快马追来时,襄玥正从马车上下来,打量着眼前灰败的古寺。
周景安勒马停下,神情晦暗,哑声:“你若是来寻陈月仪的,不用进去了,她死了。”
襄玥猛地回头,上挑的眼微微下垂。
“刚有人来禀,昨夜溺死的,已经在送回府的路上了。”
襄玥沉默下来,抿了抿唇上前拉住面色不好的周景安,无声地问询和安慰。
周景安回握住,探手摸了摸襄玥的眼角,见人僵住,神情渐渐凶狠又忍耐的柔和下来,心情平和许多。
“没事,回府吧。”
周景安看了眼灰败的古寺,从这里看不到水塘,但脑内有却画面自然冒出。女子臃肿变形的脸,长长的黑发比水草还密,飘荡着像无形的网拢住脏腑。
周景安一直命人盯着陈月仪,刚才来禀告的人带来的消息,除了陈月仪的死训还有许多许多。
周景安想,会没事的,就不要让襄玥为他忧心了。他牵着襄玥的手,珍重地托着人上了马车。
襄玥进了马车,须臾又探头出来,凝视着周景安,“真的没事?你…真的没事?”
“嗯。”周景安肯定地颔首。
襄玥显然不是特别相信,欲说些什么。就看到周景安点了点自己的眼角,“是你有事。”
“呵——”
车帘毫不留情地在周景安眼前被甩上。
…………
回到王府,两人在通往前院和后院的岔道分开。
周景安见襄玥头也不回地走了,面色变得凝重,回到书房唤人出来,“问清楚了吗,陈月仪说过哪些疯话。”
另一边,襄玥回到扶月阁,见姜嬷嬷坐在院里做针线活,阳光暖融融的晒在她身上。
姜嬷嬷放下东西起身迎上来,福身一礼,“王妃回来了。”
襄玥扶起人,瞥见姜嬷嬷搁在一旁的面料细软,不大的一块。
襄玥问:“嬷嬷在做什么?”
姜嬷嬷笑呵呵:“王爷王妃成婚也许久了,有些东西该要先准备上。”
“嗯?”襄玥细看了一眼,压在下面露出一些的是双做好的虎头鞋。
襄玥:“……嬷嬷,现在不需要。”
“嗯,现在不需要。”姜嬷嬷笑意盎然,手上动作不停,“要准备的东西可多咧,皇后娘娘不在,王妃的母亲也不在身前,没人提点,王妃怕是不晓得这些……”
襄玥欲哭无泪,看着姜嬷嬷慈和的笑,不忍告诉她,自己和周景安之间还是清清白白的。
襄玥点点头,生硬地扯开话题:“嬷嬷,皇后娘娘生前是怎么样的?”
姜嬷嬷顿了顿,抬头看襄玥。
襄玥抿唇显出些微羞涩:“王爷很敬重皇后娘娘,可惜我无缘给她尽孝,便想多知道些。”
姜嬷嬷眼里掠过怀念、复杂、痛苦等许多情绪,最后融为带泪的一笑。
姜嬷嬷很快抹抹眼角,自言自语道,“我答应过皇后娘娘,她不在的日子我要开心。”
第六十一章
随着姜嬷嬷的叙说, 襄玥仿佛看到了那个庄严雄伟却萦绕着笑语的宫殿。冰雪聪明的皇子,玉雪可爱的女孩, 恩爱和睦的帝后, 他们中的每一个人于这个温暖的家都缺一不可。
因此当温柔美好的皇后病倒, 日渐失去神智后,这个宫廷里的温暖之处也日渐坍塌了。
“……皇后娘娘这么干净美好的人却死在了肮脏的水缸里……”姜嬷嬷神情黯然, 见襄玥愣住自责道, “瞧我,真是年纪大了,和王妃说这些做什么。”
“皇后娘娘是这么没的?”电光火石间, 襄玥想到什么, 喃喃出声。
姜嬷嬷一愣,垂眸艰涩道:“纠其原因, 是因病神志不清了,一时没看住人,就……一开始还不严重,太医说无大碍,但后来皇后娘娘却彻底疯了, 除了王爷等亲近的人,别人都靠近不了她……”
襄玥轻声:“陈月仪也是亲近的人吧。”想做些什么也很方便。
姜嬷嬷抬眸看向襄玥, 先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周景安,也不知听了多久。
“王爷。”
襄玥回身看去,直直对上周景安的目光。周景安突然问:“玥玥,你为什么会想去见月仪?”
襄玥沉默一会儿, 平静地道:“我有些事情想问她。”
这次没有等周景安问,襄玥主动说:“你还记得陈月仪发疯那天被杀死的婢女吗?她本要告诉我陈月仪与皇后娘娘的事,可惜没来得及说。”
周景安眸色几变,几次张口欲言,最后只是大步离去,边走边唤人去查那个女婢。
周景安没报太多希望,不想不出半日,就从那女婢的房间里搜出了一些纸笺。写的内容杂乱无章,但不难猜出来是女婢惊惶下记下的“小姐”的异常。
从陈月仪有发疯的迹象开始,就时常胡言乱语,又哭又笑,最最清晰的一次,是女婢听到陈月仪低声地请求。
“您放过我吧。”
“她我下毒威胁我,我好害怕,我不是故意要帮她们害死您的。”
周景安看完所有,忽然拔刀狠狠地劈向一侧,大刀在地上划出长长的痕迹。
暗卫说陈月仪死前十分害怕听到皇后娘娘,溺死前的一夜一直在重复“我错了”。周景安还尚存奢望,不要与陈月仪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