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旁边,刚刚她看得清楚,除却外套下摆,他手袖的边缘亦被流质染成了深色的一块。
陆知行俊眉无声松弛一分,道:“我没关系。”
抿了抿唇,她还要再说什么,却是任意先一步地道:“真的假的,老陆,你手没事儿吧?”
“被溅到了一点,不是什么大事。”陆知行唇上轻描淡写地道。
男性神经原本就粗糙,是而陆知行这样说,任意也没怀疑,只是道:“没事就好,我还以为你被烫得多严重呢,吓了一跳都。”
唇微抿,童谣上前一步,没有动声没有开口,只是径直地捉住了他的手腕。
一边的眉毛挑起,男人俊逸眉目间掠过淡淡意外,手却也没挣脱,只是任她在掌心捉着。
任她在掌心捉着,继而将他的手向上举起——显而易见的,那手背泛起了一大片的红意。
童谣亦抬眸去看他,“不是一点,是一片。”
陆知行,“……”
男人掀了掀唇,口风清淡也不甚在意地道:“冷水冲一下就行。”
童谣,“不行。”
他眯了眸,双目是幽深狭长的弧度,“我觉得行。”
仍捉着他的手腕,与他堪堪地仰视对上俯视,童谣没有让步,“我觉得不行。”
“……”在一旁的任意忍不住道:“行不行你们倒是拿个主意,在这里说什么车轱辘话,是准备翻拍琼瑶剧吗?”
他这一声出,陷入僵持的两人同时恰恰偏转了目光,一并地朝他看过来。
任意,“……”
任意尴尬地笑了下,最终还是正了脸色,“老陆啊,小妹妹说得对,你那又不是一点是一片……去校医院那里擦点烫伤药吧。”他认真道:“院系这边有我在,再不济还有十几个学弟学妹,不用你操心的。”
陆知行未言,眉目低垂视线亦下垂,不温不火地落在自己腕间,亦落在她握住他的手上。
片刻,他轻笑了声。
童谣没笑,脸色严肃,“你笑什么。”
被烫了还笑这么开心,他是被烫伤了脑神经吗。
俊逸眉眼收敛些微,陆知行眸光薄淡如雾地垂落,微掀薄唇,出腔的是男人悠然的吐息,“我笑我自己。”
他声线清清淡淡的,辨不明是什么情绪,凤眸瞧着她,亦是要笑不笑的,道:“——竟然也有被人管的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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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都多大的人了,还能把手给烫伤了,也真是够不当心的。好在现在是冬天,要是夏天烫伤好得慢,伤疤痊愈起来又慢又痒,可有你好受的。”
校医院的医生是个头发半秃的地中海,头发很少,话却不少。一边拿棉球消毒上药,一边嘴里还说个没停,“这现在的年轻人啊,什么事情都不上心,一门心思就知道玩玩玩……
“我儿子就是的,上个学回家就躺沙发瘫着,玩什么农药农药的玩得一身是劲——还玩出肌腱炎出来了。我让他注意点他还无所谓,我是真搞不懂,农药有什么好玩的?那玩意儿我从小田间地头天天见,看都看烦了,他倒好,越活越回去了。”
陆知行,“……”
童谣,“……”
板着张脸,医生又训了几句,末了提笔去写病历,补了句,“烫伤怎么造成的?”
陆知行低眸看一眼,表情淡然,“被粥泼的。”
“‘粥泼的’?”医生从病历前挪开视线,搁笔一看伤口又是皱眉,如能透过纱布看见刀口本身似的:“你喝个粥还能烫到手?你是喝粥还是拿粥打仗?”言及此,他蓦地想起一种可能性,抬眼去瞧陆知行,目光狐疑:“……你是不是一边喝粥一边打农药?”
陆知行,“……”
见他不语,医生一张唇又要说话,转而被一道声音打断,“……是我泼的。”
陆知行偏眸,瞥见她侧脸在白炽灯下明晃,脸上表情坚定莫名。
略顿了顿,童谣道:“是我一边喝粥一边打农药,所以才泼到他的。”
医生,“……”
陆知行,“……”
医生无言,扭头去看童谣,“小孩子不好好学习,天天就知道打什么农药农药,打农药能让你上鹿门一中吗?”
鹿门一中也在秋水区,是国家示范高中,不提在鹿门,就是在全国也是数得上名号的好学校。
九年义务制教育,小升初不看成绩只看摇号,医生也是估摸着童谣年纪,大约初中还没毕业才说的这话——然而按童谣实验初中全年级第一兼初中联考次次第一的成绩,去鹿门一中其实是板上钉钉,变数无限趋近于零。
然而此刻听医生这么说,童谣也没有反驳。
却是陆知行不温不火地开腔:“她成绩很好,打不打都能考上一中。”
医生在二人中间来回扫了一眼,视线又落定在童谣身上,半是自言自语地嘟囔了句,“……看着也不像是学习好的小孩啊。”
童谣对穿衣打扮不甚上心,衣服都是沈月明在操持,而沈月明审美又一直颇为超前且与时俱进,紧追慢赶娱乐圈潮流。举例来说,嘻哈火的时候沈月明买的风格就是嘻哈,爱豆制造火的时候沈月明就紧跟爱豆穿搭……总之风格百变不定。
偏童谣对穿什么怎么打扮向来无甚所谓,只要不浪费时间,也就随着沈月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