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下有人动了,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商量着什么。祁佑不急,因为他知道,对方最后肯定会答应他的提议。
无他,这个时代的人,除非是真的过不下去了,否则绝不愿意背井离乡。
何山也在跟他堂哥商量。
“我觉得那位公子的提议不错,他们那么厉害,以后就算东窗事发,他们也可以先抵挡一阵,到时候我们趁机开溜。”
何堂哥惊诧的看着堂弟,万万没想到会从他口中听来那一席话。
“嘿,堂哥,你干嘛那样看着我,我哪里说的不对吗。”
何堂哥摇了摇头,他担心的是另一件事。
“这位公子,那洪老大黑了心的压榨我们,是因为他每个月要定量给他背后的靠山供盐,你们如果打算取而代之,以后每月也要定量供应,否则就会露馅。这样的情况下,我们也必须继续制盐,仔细算来,我们除了不用挨打,过的日子跟过去并没有区别。”有人大声反驳道。
其他人细细一想,的确是这个道理,若是如此,他们还不如现在就离开,去外面好歹能谋条生路,留在这里就是必死无疑。
祁佑还没开口,裘烈提着账房的领子,把他领到人前,喝道:“告诉他们供应的量是多少。”
账房看着底下凶狠的看着他的人们,缩了缩脖子,弱弱道:“不算洪老大私自贩卖的,每月其实只需要上交过去的四成。”
“什么?”
“太过分了。”
“那洪老大简直是丧尽天良,猪狗不如。”
“那种人死后都要下阿鼻地狱的,受千刀万剐之苦,来世投胎也做不得人。”
“…………”
众人议论纷纷之际,之前提出疑问的人又说了,“就算如此,但以往那些跟洪老大交易的人,今后也会跟他继续交易,如果贸然中断,对方怎么可能不起疑,一旦对方生疑,有心查探,纸包不住火,总有一天会被人挖出来,到时候我们这些帮凶难道还能逃得了?”
“如果你们继续按照过去的量跟对方交易,那么我们每个月还是要制出过去那么多的盐,这样一来,我们仍然讨不了好,而且头上还时时悬把刀,将来事发,我们还是会被当做同谋,死无葬身之地,这样出力不讨好的事情,公子,如果换成是你,你做吗?”
祁佑跟裘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满意,这思维逻辑,满分啊。
这不就是他要找的人才吗,祁佑心里的小人激动的搓手手。
没想到这么个旮沓,也能遇上能人,祁佑心里别提多激动了。
秉着对人才的惜才之心,听闻对面大老弟问他时,祁佑老实的摇了摇头。
对方哽了一下,似是没料到祁佑这么实诚。
祁佑欣赏了一会儿对方的表情,心情颇好,道:“鄙姓祁,单名一个佑字。不知兄弟贵姓啊?”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何万钧。”男子说道。他看起来瘦的很了,只剩下一层皮包骨头,但一双眼睛却比旁人看起来精神多了。
祁佑乐了,问他:“你是不是还有个兄弟叫何雷霆啊。”
男人没说话,其他人则是惊疑不定的看着他。
祁佑:…………
他不会猜中了吧。
何山跟何万钧的关系还不错,也知晓对方的脾气性格,见祁佑说到这儿,他索性大着胆子开口,“祁公子聪明,一般人赶不上。万钧的确有个哥哥,不过对方现在的情况不太好。”
“怎么了。”祁佑有心跟何万钧拉近关系,此刻听闻对方的亲人不好,他自然关心。
何山顶着何万钧不满的目光,大声道:“雷霆哥之前受了伤,如果再没有伤药,雷霆哥就会死的。”
“何山,够了。”何万钧脸色难看的不行。
祁佑却心有戚戚,苗儿适时上前,小声提醒道:“佑哥,我们的船上有药材,再不济,洪老大的家应该也备着些。”
祁佑抬手招来两个手下,让他们去把药材全搬过来,他则拉着苗儿向何万钧走去,“我们去看看你哥哥的情况吧。”
何万钧看着祁佑,只纠结了一会儿,转身就带着他们去了草棚子。
也是这个时候,祁佑他们才发现何万钧的背后有一道长长的伤口,现在一走一动,伤口都还渗着血。
祁佑轻轻吸了一口气,对何万钧的好感更甚。伤成这样还面不改色,是条汉子。
他们很快到了草棚子里,见到了草席子上躺着的男人,嘴唇干裂,面色惨白,眼看着出气多进气少一副命不久矣的样子。
何万钧蹲下,握住他大哥的手,低声唤:“哥,你怎么样,还听到我说话吗,我带人来救你了,你有救了,知道吗哥。”
男人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睛,看到何万钧时,嘴唇开合,看口型似乎是唤了一句“万钧”,随后又晕了过去。
两兄弟都瘦成干柴,除了那双眼睛,那对相似的眉眼,其他很难看出两人有亲缘关系。
祁佑他们静静的站在一旁,没多久,祁佑手底下的人把药材带来了。
苗儿拍了拍祁佑的手,上前一步,对何万钧道:“我学过几年医,你若是放心,不如让我给你大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