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喝点鱼汤吧,喝了就不酸了。”
鱼汤很鲜美,是江上刚刚打捞上来的鱼,新鲜炖煮起来,白五爷吃鱼向来精细,又是自个儿的店,吃的自然是最好的。
论吃鱼,松江府白玉堂称第二,谁还敢称第一!
一碗鱼汤下肚,酸意渐渐被覆盖,小龙女吃得本不多,这会儿已经有些饱意,便放下了筷子,只是眼睛再也不看那条鱼。
她从来不知道……古墓里从无外人,吃穿用度皆是半年一采买,自然不好买新鲜食材,这么大的鱼,她也是第一次见。
古墓寒潭中也有小银鱼,却是只有拇指大小,吃来却从无鱼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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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两人吃过早膳后就离开了松江府。
白玉堂作了书生打扮,峨冠博带,,儒巾,广袖,仍是一身白衣,身上一点纹饰都无,若非一身气质出众,可能真会有人误认他是个穷书生。
而小龙女,她仍旧是从古墓里带出来的一身白衣,也是一点纹饰都没有,甚至十六七的姑娘家,头上连根簪子都没有,素朴到了极致,却是更显倾城绝丽。
两人是徒步而行,江南多平地,路途多平坦,走了约莫一天,就到了隔壁县的镇上。
十分不巧的是,小镇上今晚因是花灯节,等两人到了白玉堂名下的客栈,客栈已经客满了。
幸好,白玉堂这个人做生意极有头脑,因为喜欢一个人走南闯北又不爱带钱财,便在五湖四海都开了店铺,供自己花用。所以即便客满了,这家客栈也还是有一间上房是留给东家的。
亮明白了自己的身份,白玉堂由掌柜的引去了三楼的上房。
等到掌柜的离开,白玉堂对小龙女说:“今日只一间客房,便由龙姑娘居住,我在楼上屋顶,今日晴朗无风,满天星辰为伴,岂不快哉!”
谁知对面的小龙女并没有答应,而是十分正直地开口:“我应了,便该由我保护你,房间留给你。”况且她并不睡床。
说罢便径直走到门厅处,五爷住的房间自然宽敞无比,与卧室之间还摆了一张等身的富贵花开屏风,小龙女比了一下距离,忽而转身,一根绳索忽而从水袖中飞出,瞬间便缠绕住了,再一转身,两人之间便隔了一根略略松垮的绳子。
……看了看绳子上的小铃铛,白玉堂心想这难道是分割线让晚间他止步于此不成,刚要开口说不用这么麻烦,他一个大男人将就一晚上也是使得的。
却未料他还未出口,对方竟然轻身掠起,姿态优美地坐在了绳索之上,然后往后一躺,闭上眼睛闭目养神起来了。
而且更妙的是,若是旁人这般大的动作,铃铛早就响了,龙姑娘睡上去,竟是一点儿无声!
“龙姑娘好功夫!”不过你还是睡床吧。
“不必,我自小如此,不必介怀。”
声音依旧冷清,但不知为何白五爷竟然听出了未尽之言——我从没睡过床,所以还是你睡?!
晚间,白玉堂闭着眼睛躺在床上,心中翻滚着这两日来小龙女的一言一行,越想越觉得有趣,听着外间清浅的呼吸声,勾了勾嘴唇。
夜深了,该睡了。
却未料刚沉浸了心思,楼梯上一阵异常轻盈的脚步声将他拉了回来。
第3章 龙女有心(三)
这脚步声一般人可能已然听不到,但在武功高深之人听说,却犹豫负重走路一般。客栈的楼梯用的是十年以前上的杉木,又是新修的,踩上去连吱嘎声都没有。趁此夜出之人想来也是知晓这个,才会这般有恃无恐。
不过既然是趁此出门,也算是没有打扰到他,五爷行事向来洒脱不拘一格,今天正巧不是很想晚上出门,便不……
却在下一刻听到了轻盈落地的风声,他刷地睁开眼睛,低声道:“龙姑娘,可是摔下来了?”
说实话,刚刚趁着人姑娘沐浴更衣,他也让人找了根绳子绑在树上试了试,虽然绳索上没有金铃铛,但……若是他没有睡去倒还好说,若是睡着了,那可就难说了。
“不是,我听到外面有人。”
……
“无事,不用管他。”
小龙女一听,也就没有了去查探的心思,又轻身落回了绳索之上,呼吸声又清浅起来。
一男一女同处一室,还是在认识不到三天的情况下,白玉堂觉得他往日里一点儿都不离经叛道,他们虽是江湖儿女,但……也没不拘一格到这个地步。
这姑娘却像是没事人一样,似乎在她的概念里,男女是一样的。
憋了许久,白五爷睡不着,又开了口:“龙姑娘从小就在绳索上入眠吗?”
因认为对方是个好人,小龙女自身也没有什么男女大防的概念,听到这样的问题,很实诚地回答:“我派皆是如此。”
门派?江湖上何曾有门派要让弟子在绳索上睡觉?是穷得买不起床了吗?可是这绳索上的金铃如果拿下来换钱,什么大屋子买不起!
真是……有个性的门派!
“姑娘要去往终南山,是否贵派也在那里?”
“恩,我古墓派与全真教比邻而居。”
古墓派?全真教?皆是未曾听闻,而且终南山附近,似是并无人开山立派。
“古墓派?”
“我古墓派在江湖并不显,如今门中仅我一人罢了。”明明该是很悲伤的事情,却在小龙女话中没有一丝的悲凉,当然也没有其他的感情,就好像在阐述一件很是平常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