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齐钰也有些看不下去了,他从宫里出来,径直去了秦晟的府上。
秦晟已经从昔日的南阳侯府搬出来,住了一个不及侯府十分之一大的宅子,连下人都没几个。
齐钰提着酒,闷闷不乐地走到了秦晟房里。
“这些日子可真他娘的难过。”齐钰不等秦晟坐下,就自个儿喝了一大杯,“朝廷上对联治的反对声不断,皇上心情不好,搞得我们这些当差的每日大气都不敢喘。”
秦晟不说话,抱着酒壶就开喝。
“哎!叫你用酒杯!”齐钰抢不下来秦晟手里的酒壶,只得拿起酒罐子开喝,“你倒清闲,现在落魄了,也没人来烦你,倒是有时间跟我好好喝几杯了。”
秦晟还是不说话,只管喝酒,齐钰倒也习惯了,他吃着花生,说道:“要小爷我说啊,来一个反对联治的人,上前顶撞皇上一番,按皇上那脾气,立马赏一百大棍,杀鸡给猴看,看谁还敢反对联治,皇上不就了了一桩心事,能和周皇双宿双飞了,你说是吧?”
秦晟点点头,“是。”
齐钰突然打了自己的嘴,说道:“你别在意啊,我不是故意提这一茬的。”
秦晟说无碍。
两人喝到半夜,齐钰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说道:“小爷我先走了,你明早别忘了上朝。”
说完,便打了一个酒嗝儿,晃晃悠悠地走了出去。
只是齐钰没想到,今晚是他最后一次见到秦晟。
第二日中午,齐钰醒来时,发现齐府格外冷清,他伸了个懒腰,叫了丫鬟进来服饰洗漱,然后步履轻快地往书房走去。
没想到齐丞相也在书房里,看样子脸色甚是沉重。
“爷爷,你这是怎么了?”
齐丞相知道他才起床,不过此事也没空跟他发脾气,“今日朝里出事了。”
齐钰瞪了瞪眼睛,“出了什么事?”
“秦晟死了。”
秦晟死了,死于皇上的剑下。
主张联治与反对联治的人正在唇枪舌战,而秦晟却醉醺醺地站出来顶撞皇上,激怒了皇上,当场便取了他的性命。
齐丞相说得平淡,齐钰心里却如擂鼓一般,恨不得给一巴掌,如果他昨晚不说那样的话,是不是秦晟今早就不会送命?
齐钰苦笑了起来,谁也不知道昨晚灯下饮酒,秦晟的心里究竟有怎样一场海啸,而他却只是喝着酒,不发一言。
齐丞相看着自己孙子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眼角还湿润了,说道:“爷爷知道你和秦晟一同长大,你去见他最后一面吧。皇上那里不必担心,若是皇上怪罪,爷爷帮你担着。”
齐钰站了起来,抱着一罐子酒走到了秦府门口。
可悲的是,秦晟死在皇上手里,所以没有任何人敢来吊唁。挂着丧幡的秦府门可罗雀,连个守门的人都没有。
想了半天,齐钰还是迈不出腿走进去。他怕自己看见秦晟的尸体会失控,会让齐丞相在皇上面前难做。
他退了两步,将酒倒在秦府门口。
爱是成全。
可是秦晟,你用了一辈子来成全楼音,谁来成全你?
☆、93|第 93 章
“传他进来。”
楼音扶着腰,缓缓走到梳妆桌前,对着铜镜独自出神。
“可是……”香儿有些不明所以,“那是个来路不明的人,万一是乱臣贼子想混进皇宫,皇上就这么轻易传他进来吗?”
枝枝斜瞄了香儿一眼,说道:“若真是来路不明的人,御林军会进来通传吗?”
她放下手里的东西,拉着香儿一同往外走去,“我替你去通传吧。”
茫茫大雪给皇宫盖了一层雪白的棉被,枝枝穿着红色的斗篷,手里提着一盏灯,身后跟着两个娇俏的小宫女,在白皑皑的路上留下一串脚印。
雪天路滑,枝枝走得慢,待她到了宫门口时,御林军将大门打开,忽然就灌进来一阵猛风,枝枝差点站不住,夹杂着雪花的风让她一时半会儿睁不开眼,用手抹了一把眼睛,这才发现宫门外站了两人两马。
骏马迎风而立,两人如雪中松竹,在一片白茫茫中格外显眼。
季翊穿着月牙白的袍子,裹着石青灰的鹤氅,一头黑发以白玉冠高高束起,站在风力,眼神透亮而犀利。
枝枝远远地看着,虽看不清他的脸,却能感受到他浑身散发出的气场,那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气场。枝枝突然觉得,这才是季翊该有的样子。以前在大梁为质子的时候,人们总是夸他温润如玉,可见过他私底下样子的枝枝总觉得他不该是那样的,但究竟该是怎样的她也说不上来。
这一刻,突然明白了。他天生不该屈与人下,他的眼神里不该有隐忍与克制,就该是现在这样,明明只是站在雪地里,却有傲视天下的眼神。
这样的人才配得上她的皇帝。
“季……周皇这是?”枝枝看着他头发上的雪,以及衣衫上的树枝枯叶,很明显就是连夜赶路而来,奇怪的是眼下虽青黑一片,眼里却没有一丝疲惫。
季翊牵着马,说道:“来与大梁皇帝商议要事。”
枝枝看了一眼季翊的周身,除了郁差,再没跟上别人,“就两个人,两匹马?”
季翊依然面不改色,“人带得多了反而是拖累。”
枝枝屈膝福身,说道:“那请周皇跟奴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