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砺觉得这话说的颇有些歧义,也没绕弯子,对洛宸正色道:“我们那现在情况很复杂,以你的资历,完全可以找到,更适合你的发展平台。”
没想到今天裴砺会当面婉拒她,洛宸端起杯子,低头轻啜一口,眼中有冷意倏忽闪过。
但再抬起头时,一丝若有若无的淡笑,又浮现在唇角。
……
阮蓁走出写字楼,外边下起了雨。
天色阴沉得好像下一秒就要倾轧下来。
阮蓁撑着伞,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楼前广场,雨点啪嗒啪嗒地击打在地面,广场砖被雨水浸湿成深灰色。
广场上行人来去匆匆,路边咖啡厅里灯光暖黄,阮蓁站在咖啡厅门外的一侧,透过整面的落地玻璃,她很容易看到了裴砺。
裴砺背对着她,宽阔的肩膀,坐着也不失挺拔的身姿,化成灰她都认得。
对面坐着的,正是洛宸。
裴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洛宸笑得前仰后合,他们看起来交谈很愉快。
不知道出于什么,阮蓁掏出电话,十一位数字的号码,很快地输了进去。
几声嘟音过后,电话通了。
裴砺熟悉的声音浮在耳边,阮蓁觉得听得有些飘忽。
但她唇角勉强扯出一丝笑,极力让声音跟以前他们每一次通电话时一样温软甜美。
“晚上回来吃饭吗?”她问。
“回。”裴砺的回答很简单,伴随着咖啡厅悠扬的小提琴乐声。
“你这是在哪?我怎么听见有音乐?”
而后,透过重重雨幕和落地窗的玻璃,她看见裴砺保持着握住电话放在耳边的姿势,站了起来。
阮蓁下意识闪身躲在廊柱后面。
裴砺一直走到窗边才说:“在外面见个客户。”
挂断电话,阮蓁都要笑出声来了,她真想冲进去指着洛宸问裴砺,这就是你说的客户吗?
而后把淋湿的伞整个砸在他脸上。
可是,阮蓁什么也没有做,即使撑着伞,雨点斜飘进来,淋在身上,一阵阵刺骨的寒凉。
这是春末,和暖融融的天气。
阮蓁不知道裴砺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口口声声说着和洛宸全无暧昧,可是,他们之间的牵连,从来没有因为她介意,就变得少一点。
明明他们前几天才为她争吵过,不是吗?
裴砺前一秒还对她说着别走,后一秒就能一切如常地继续着那些让她痛苦以及痛恨着的事,而她,即使说分手的时候,心心念念都是几乎让自己肝肠寸断的不舍。
阮蓁以前认为是裴砺轻忽她。
现在,她觉得,分明,是她在自贱。
咖啡厅门口,最后,她还是没有选择进去直面他们之间令人厌烦的不堪。
阮蓁撑着伞,神思恍惚地走在雨里。
雨下得越发大了,行人也越来越少,整个世界都像是笼在滂沱水雾中,混沌而压抑。
阮蓁不知道她要去哪,目光呆滞得没有焦点,外套肩背处被雨淋湿了大片也恍若不觉。
而此时的她,还不知道,在这个大雨倾盆的下午,更大更沉重的打击,在前面等着她。
阮蓁走到一家店铺门口的时候,突然门开了。
余光中,有两个人从店子里出来。
目光无意扫过的时候,出来的人斜撑开了雨伞,伞面正好挡住了阮蓁的视线。
但两个人胸脯以下的位置,她还能看清楚,是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和一个穿着连身裙女人。
用雨伞遮挡着,女人手挽住男人的胳膊,身体亲密地贴着男人,穿着高跟鞋的脚踮了起来。
即使看不见头,也能分辨出那是一个亲吻,阮蓁下意识地转开了眼光。
这个城市到处都能看见缱绻相依的情侣,人前光鲜的甜蜜和美,谁又能知道背后藏着多少纠结不断的意难平。
她略微加快了脚步,突然间,那一对男女伞竖了起来,他们的面目顿时在阮蓁面前展露无遗。
而伞下的中年男人,阮蓁只看了一眼,就猝然睁大了双眼。
如遭雷击也不过如此!
男人即使年近五十,历经世事后的沉稳风度另有一番成熟男人的魅力,保养得当的面容,眉眼,鼻子,好多个细节,阮蓁都和他相似。
多么熟悉的面容,他的手,牵着阮蓁长大,几乎托起了她二十余年生命的全部。但是,就是那双手,此时亲昵地揽着一个三十多岁的陌生女人的腰。
她不敢相信,她该怎么相信,她的父母一直琴瑟和鸣,岁月静好,在旁人眼中是出了名的恩爱夫妻。
阮蓁整个身体都颤抖起来,瑟瑟如风中的孱弱的小树,嘴唇翕动几下,才艰涩地出声:“爸爸?”
雨水沉沉击着伞面,她这一瞬间像是迷糊到什么都听不到了,整个世界的声音在顷刻间消隐。这一场大雨下得天欲倾颓,犹如末世。周遭水雾弥漫的深灰背景,突然让她如坠梦中。
就像是一场漫长的,寻不到出口的梦魇,阮蓁宁愿这只是一场噩梦。
但是,男人回头望向她时候,神色中的震撼的惊惶,表情的每一个细节都那样清楚。
他震惊且愕然,”软软。”而后急忙松开身边的女人。
“她是谁?”阮蓁指着女人,哭得泣不成声,她的整个世界都在这一个下午坍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