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去请一个来。”
顾皎挽着衣袖从厨房出来， 笑吟吟地看着他，“延之， 咱们这处想做甚都好使，但得有钱有权。咱们现在是潦倒夫妻， 哪儿来的钱请阿姨呢?”
她开着玩笑， 李恒的不开心却是真实的。一个主君， 居然让老婆辛苦至此，简直无能。他手里虽然有些零碎的金银和珠宝， 但本能地觉得那是夫人的头面和压箱底之物。若混得需老婆当头面首饰，当真是男人之耻， 万万不能干的。需得想个法子， 让顾皎从繁重的家务劳动里脱身。
顾皎不晓得他在盘算甚， 见他出门，只当是丢垃圾去了。
不想半小时后，胡沙居然满脸苦逼地走进来，勉强地冲她笑。
“呀，欢迎。”她环视乱糟糟的房子，“家里还没收拾好，有点乱。”
李恒从后面进来，拎了一塑料袋东西递给胡沙，“来吧，干起来。”
胡沙接了袋子，从里面摸出抹布、手套、洗洁精等物。他万分想不通地抱怨，“我跟青姐来找你谈正事，你不识好歹，我就当你不懂事。你逼我，青姐也逼我，我做夹心饼干难受得很。本来想找你聊聊以后该怎么办，可你居然让我帮你干活?”
顾皎看李恒一眼，找人干活?
李恒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走过去接了顾皎手里的抹布，将她推一边去歇着。
他对胡沙道，“边干边聊。”
胡沙骂骂咧咧，可当真去找盆子和热水。他先对顾皎道，“顾皎，咱们都自己人，我说话就不避着了。你见谅——”
“你们聊，当我不存在。”她道。
胡沙立刻来劲来，用力地擦着被除污剂泡软的污垢，大声道，“李恒，你昨天跟我提的要求，我都没脸跟青姐说。我也不怪你，你毕竟才从牧区出来，外面的事情可能不懂。我跟你说的话，你自己琢磨，琢磨不透就问顾皎。”
顾皎点头，“我可以帮他普及一点常识。”
她态度好，胡沙心里稍微好过了些，道，“咱们什么咖都不是，纯粹素人，本事也没有—”
李恒冷不丁插话，“那是你。”
胡沙气得要死，但为了接下来要说的话，忍了。他继续道，“你闭嘴，听我说。”
“别人为了成做艺人，没成名之前可是大把往里面投钱。不说家里支持，自己还得讨好人。到处赔笑脸就不说了，走潜规则什么也是有的。就这样，还不能保证捞着好剧本和好项目。一百万人在这行当里扑腾，最终能成功的，有多少?你呢?有啥啊?是有爹妈帮忙搞资源，还是自己本事逆天了?别人就非你不可了?一个什么都没的，也敢说那样不出海城范围工作的大话?超一线和一线的都得委婉点儿，但凡二三线，敢开这口?”
李恒见他打扫动作很麻利，台面逐渐变干净，便忍了他的聒噪。
“你昨晚那表现，青姐甚也没说。可没说才可怕，只怕是不太想管你了。”胡沙道，“咱们得早做打算，若她真不管——”
不敢想后面。
“越是疯狂的行业，越要清醒。你见着别人为了成名，大把往里面投钱，投骨气，投自尊，自己就把持不住。可你跟了别人的节奏走，能得到什么?”李恒道，“她不管便不管，这十四万万人口的大国，还能没条路往上?”
“你倒是不怕，我怕呀。”胡沙睁大眼睛，“老子混了十多年，好容易才见借着你这机会跟秦总搭了句话，怎么能松口?我是不懂，你懂?那你告诉我，市场如此，青姐和秦总也是如此，你怎么搞定?你是什么人呐?人家罔顾行情和惯例，给你开后门?”
失意人的真心话。
顾皎看一眼李恒，要他少说，再听听。无论如何，胡沙确实做了蛮多，来回奔波得辛苦，要让人家把这口郁气出了。
李恒自然明白，便也不说话刺激他了。
胡沙拧着毛巾，“你看我都混成啥样了?刚毕业的时候意气风发，拿着家里给的点点钱，跑去蹲剧组。好嘛，蹲就蹲嘛，辛苦了总能上点镜头，也是值了——”
顾皎见他们聊得一本正经，便脱了围裙，出去买些吃喝的。
她刚出门，李恒的短信就来了，“你外面到处逛逛，等咱们弄好了再回来。”
李恒使心眼子的时候，也是一套一套的。她笑了会儿，去超市买了许多肉干和啤酒，又点了附近好饭店的外卖，磨蹭了差不多一个半小时，回家。
家里果然大变样，到处闪耀着清洁的光芒，只等各样小家电和软装进场了。
“来来来，吃点东西!”顾皎招呼。
胡沙脱了大衣裳，窝在浅色的布艺沙发上，给自己开了一罐啤酒。他大喝一口，长长地嘘出一口气，一脸厌厌的样子。
李恒也不安慰他，坐他对面，也开了罐啤酒，陪他喝。
顾皎去烧水，做茶，帮忙热菜。
喝到后面，胡沙彻底醉了，也只好接受这样现实。他指着李恒骂道，“老子这回求爷爷告奶奶，帮你硬挪了三天。没有以后了，晓得不?没有!”
李恒点头，“只要你能提前告诉我工作安排，咱们就有得商量。”
“你个王八蛋，怎么那么难搞?哪儿来的底气?哪儿来的脾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