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坚从来不喜奢华，我跟着他四十多年，即使身份尊贵，生活却从未华贵。
可是杨素说的也有理，辛苦一辈子，就算是享受片刻，也不为过。
可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如今面前的奢靡，还是令我有一丝惶恐。
内殿以珍珠为帘幕，我眼睛不好，耳朵却不差，方才走近，便听到内殿有女子之声
“皇上龙袍加身，气度非凡。”
那声音轻柔较弱，却也有些清冷，若即若离，似是亲密，又似是疏离。
欲拒还迎，最是勾魂。
只听到杨坚低沉的轻笑，道
“你今日……也很美。”
嘶……
我猛地身心一震，好似一根银针猛地刺进心脏，浑身忍不住的剧颤。
“夫人……”梅子见我死死的按住胸口，担心不已。
我摇摇头，闭上眼睛，让自己努力的平复。
我知道他和陈零露早已有了非同一般的关系，他也清楚，我想除掉陈零露的心。
这两年，他无论去哪里都把陈零露带在身边，就算进食，也让她吃自己的那份。为的，就是防着我毒害她……
他防我，比防那些大臣还上心，我俨然已是个与他而言搅乱他生活的恶人。
他“任我”除去高熲，“任我”监视杨勇，可是代价便是，将陈零露和蔡石婉强行留在了身边。
泪干肠断早已不足以形容我如今的心境，我对他，多了更多的恨和怨。
只是……
每每我想到，当我的报复将至，他会作何反应之时，便有一股些许幼稚但快意之感。
我知道自己已经疯了，可是我的生命也没有多久了。就像高熲说的，再不任性，在不随心而动，我就再无机会了。
“皇上，”陈零露好似有些娇羞，又有些惶恐，担忧道
“只是今日皇后娘娘要来，妾身身着宫装，会否让娘娘不快？”
杨坚的声音沉默片刻，寒意涌起，道
“今日是朕的寿辰，是我大隋开皇二十年的大典，朕说了算。”
“皇上……”陈零露好似有些感动，撒娇道。
杨坚拉过陈零露，让她靠在他的怀里，道
“今日，朕给你准备了一个惊喜。”
我的拳头握紧，紧咬下唇，我只得靠着自己的意念，让自己平静。梅子在一旁扶着我，眼里是心痛，还有对杨坚和陈零露的愤怒。
“夫人，您不能久站，我们要不……”
我睁开眼睛，眼里没有任何暖意，也没有多少情绪，我冷漠的开口，道
“我们进去。”
梅子有些惊讶，可是却终归什么也没讲，扶我走进了内殿。
我们进去的时候，杨坚和陈零露仍是抱在一起。
陈零露穿着齐胸的襦裙，梳着雍容又清丽的倾髻，鬓角还有一朵含苞欲滴的百合。
百合……百年好合……
你们想百年好合？
我的眼神一扫而过，心里冷笑，面上无波。
陈零露见我来了，急忙想推开杨坚，可是杨坚好像是故意与我作对一样，不仅没有松开她，反倒是箍得更紧。他放在她腰间的手更是死死的扣住了她，让她动弹不得。
“妾身拜见皇上。”我垂目，面色沉静。可是我知道，我终是做不到神色也淡然无波，我只能垂下眼，选择逃避。
杨坚见我并没有找麻烦，面露一丝尴尬，松开了手。陈零露见束缚消除，急忙退到一边，给我行礼。
杨坚见状，一手扶起陈零露，顺口说道
“起吧。”
我的脚踝疼痛，微微蹙眉，在梅子的搀扶下起身。
我嘴角带着笑意，问道
“皇上今日，是要带着陈女郎一起出席大典？”
陈零露退到一边不敢多言，杨坚负手而立，何泉上前帮他整理着衣衫。
片刻，他声音清冷低沉的说道
“是。”
“……”
我眉头紧锁，猛地闭上双眼，我不喜欢这样的感觉，太痛太痛。
我甚至想，若是可以，我宁愿多承受高纬两剑，也不愿意在此受他的羞辱。
可是，为了阿摩，我必须忍。
“既是如此，皇上以何名义让她陪您一起出席？”我问。
杨坚嘴角勾起，有些冷意，又有些温暖，他到
“很快你就会知道了。”
“好，”我淡淡道
“妾身依旧坐于帘后，至于她的位子，由皇上自己安排。”
杨坚见我竟是这样的反应，似是有些出乎意料，凤眼微眯，面露寒色。
我没有看他，而是径自走去了大殿之上，珠帘之后自己的位子。
今日这里，是陈零露的地方，我不想与她同时出现，也不想抢了她的风头。
或许这可以让众臣知道我被冷落，可能会被怜悯，也可能会被嘲笑。
可是他们不会关心，因为身为皇帝，三妻四妾才是他们这个时代的人正确的价值观。
我既是跳脱了这个时代，便只能默默忍受超脱时代的孤独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