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长孙平既是敢来汇报,那便是证据确凿,我的心一下子空了一块。我如今想不得其他,除了愤怒,我心里只想怎么救她……
“去……把她给朕寻来……”
大殿一角,沉的犹如万年深潭的声音幽幽响起,那里有无限的寒冷与心痛。
隐藏在那深邃声音之中的点点怒火,让我浑身一颤。
这种似有似无的火苗,却是深深的伤了他的心……
长孙平愣在原地,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突然,杨坚抓起他身边未曾熄灭的烛台,猛地回身,咣当一声重重的砸在了地上。
咚!!
一声巨大的闷响,吓得我与长孙平皆是浑身一震,杨坚从阴影里走上前,满眼血红,他紧紧的咬着牙齿,指着大殿之外,怒吼道
“快去!!”
他的胸口起伏,我震惊的无以复加。
印象里,除了那次我妄想割腕,他未曾有过如此令人胆寒的怒气。
长孙平是军人,往日里冷静且镇定,然而此时,面对杨坚呼啸而来的狂怒,他慌得连滚带爬的逃出了大殿。
我的一双眼睛干涩,直愣愣的看着他。
我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了……
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迷茫……
杨坚鲜有的没有扶我,他背过了身,显然觉得方才的怒火过于失态。
他重新回到了地图前,背对着我,仿佛方才那恐怖的一幕根本没有发生。
除了……他起伏的胸口,和微微颤抖的双肩……
我径自爬了起来,脚踝的伤让我疲惫,我咬着牙,喊何泉进殿。
杨坚没有心情安排接下来的事情,只有我来替他做。
我让何泉封锁消息,除了处理宫人,禁卫军中,若是有人胆敢透露半个字给外人,诛三族。
“娘娘,那崔颢之,是清河崔家人。”何泉道。
“……”
我心中骤寒……
舅父谨慎,然而崔氏过于庞大且高贵,族中一直会有如此不知轻重的纨绔。
我是清河崔氏的一脉,每每如此,我便觉得丢尽了颜面。
这些士族,真是国家的毒瘤……
我是士族,杨坚是士族,可是我却觉得,自己的脖颈被士族牢牢的攥着,若是我稍有不慎,他们便就一招掐死我……
这些禁卫军中,太多世家大族子弟了……
我冷哼一声,道
“人既已死,本宫无法让他死第二次,不过你替本宫修书一份给舅父,让他交出崔颢之父母妻儿。”
我咬着牙,再无半分暖意,
“若是不愿,休怪本宫不念血缘亲情!”
“……至于罪名……去问杨素!”
“是。”
何泉行礼离开。
“阿延……”我回过身,走到他身边,我看着他起伏的胸口,心疼不已。
我抚上他的肩膀,希望帮他抚平心中的气焰。
然而他却冷冷的甩开了我的手,直径走去了内殿。
我看着他的背影,我感觉到了一股恨,一股发自内心的苦悲。
那是他最宠爱的女儿,却终是宠出祸患……
他该是多么的挫败,多么的自伤啊……
“娘娘,兰陵公主到了……”何泉进殿回禀。
我看着纱账之后,那个单手支颐的身影,心情沉重。我叹了口气,对何泉道
“让她在外面跪着。没有本宫的懿旨不许起来。”
“是。”
我知道他不想让我进去,我走到了正殿的正位上,轻轻的坐了下来。我们两个隔着屏风纱账,一个在内,一个在外。
我只想让他知道,我一直在这里陪着他。
脚上的酸痛让我有些昏昏沉沉,不由得想到了阿五小时候的日子。虽是淘气调皮,但是那真真和我印象里的自己有那么几分的相像。杨坚喜爱她,何尝不是在她身上看到了我的影子?
我很担心,我担心他会顶不住压力,伤害阿五。我也不由得对杨英担忧,我怕他会逼迫杨坚严肃的处置阿五。
我在想,应该如何救她呢?
我心中萌生了一个念头,然而如此便就要妄杀无辜之人了……
我自嘲一笑,摇了摇头。
怕是昏沉的脑袋让我有些不清醒,于我,还有什么妄杀么……
我都不知道杀了多少人了,再如此佯做怜悯,便是矫情。
我不是什么圣人,我承认在这样的情况下,我只能选择保护我自己的女儿。
阿五在殿外哭了起来,哭声凄凉。她抽噎着喊着
“我做了……女儿错了……”
一遍一遍,敲击着我的心房。我感觉那一声声的稚语却有一种伤人于无形的能力,每一声都能让疼痛由心散布至全身,就连指尖也是痛苦带来的麻木。
我知道,杨坚一定听得到,且他的痛苦不亚于我。
我听见内殿有器物掉落的声音,他忍不住又砸东西了。
“娘娘,太子殿下来了。”
突然,何泉进殿回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