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天发誓。”
“……”
独孤罗见我如此笃定,终于是无话可说。他回头恶狠狠的瞪了一眼在身后沉默不言的普六茹坚,转身离开。
我深吸了口气,心想总算是劝走了。
睁开眼睛,却看到了两个各怀心事的人。
高熲些许不自然的别过了头,而普六茹坚负手而立,一双眼睛深不可测的盯着我,却是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失望与悲伤。
独孤陀扶我上前,我行礼道
“请左丞相先行上朝吧,朝事耽误不得。”
他看着我,不发一言。
他眼神中的晦涩让我摸不着头绪,然而纵使看不透,心间却莫名一痛。我抬起头,看到他眼中的红血丝,还有眉间越发深刻的褶皱,心头微微一颤,不再看他。
“……那我先……去了……”
半晌,低沉的声音响起,微微的颤抖让我心悸。我颔首让开了路,他和高熲鱼贯而出,大步流星朝天德殿而去。
门口的李德林等人皆向我行礼离开,轮到杨素之时,我却叫住了他
“处道,你留下,今日朝会你不去也无妨。”
杨素似乎有些心虚,尴尬片刻,知已无他法,只得行礼道
“是……”
独孤陀将我扶到正座上坐下,我道
“都下去吧……”
众人退下,而杨素则是乖乖的立在殿中央,未曾落座。
他从未如此乖巧过,我饶有兴致的端详他,问道
“怎的不坐?”
“夫人未曾准许在下落座,在下还是站着为好。”杨素道。
“这可不是你的风格啊,”我说
“请坐。”
“多谢夫人。”杨素对我作揖,然后恭恭敬敬的坐到了下首。
“喝茶。”我拿起茶杯,杨素见状也急忙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处道,你说我该怎么罚你啊?”
他正装模作样的喝着茶,我冷不丁来了一句,他差一点将茶水喷出来。
我微笑着,然而眼中却毫无笑意,他敏感的察觉到了异样,立刻放下茶杯,走到大殿中央跪了下来。
“你这是做什么?”我刻意冷言道
“你是朝廷命官,拜我这个一品夫人作甚?”
“夫人哪……您还是让在下跪吧……”杨素装可怜道
“您若是不许在下跪,那在下恐怕只能回府自刎了。”
我见他油嘴滑舌,一副耍赖的模样,竟是与郑果儿有些神似。心中不由得乐了起来,我轻咳一声,逼迫自己严肃一些,道
“处道,你可知道我长兄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你就敢在他面前胡说八道?”
“胡说八道?”杨素抬起头,一脸无辜
“在下从未诳语。”
“不对吧,我看我长兄的样子,怕是你不知道添油加醋说了些什么,才把他气成那个样子。”我挑眉冷笑,垂目饶有兴致的瞧着他。
“夫人哪,您可是冤枉在下了。在下就是再大的胆子,也不敢挑拨离间啊……”
杨素急忙解释道
“夫人帮了在下一个大忙,将汴州刺史这个肥差给了在下,在下自然是想报恩。想着夫人什么都不缺,就是如今这夫妻关系不够美满。在下一个外人,哪敢妄议左丞相府的私事儿,才想到了卫国公……”
“毕竟卫国公是夫人自家人,又是长辈,这种事情说的上话。再者在下想卫国公直爽众人皆知,有些话只有他去说,才又能让左丞相听到,又不会引得左丞相的怪罪……”
杨素停了下来,见我若有所思,上前一步道
“这可是万无一失的买卖,在下当然替夫人着想,才这么做的……”
他仔细的观察着我,我则是嘴角微笑,不发一言。
说实话,我知道独孤罗这一通闹腾,就算是不放在心上,普六茹坚应是也该看在他的面子上,不会再像之前一样与我全然不言语。
而且经过独孤罗这样一闹,怕是普六茹坚的算盘就算是落空了。那些大臣们看着,心里也有了杆秤,日后我想进入朝堂,自是不会那么难。
更何况独孤罗说的痛快,也是我心里想说的话,说道这里我还是要感激杨素。此人相较高熲没什么底线,更容易变通。若是他真心待我,或许是个比高熲更有用的人。
只是……
这人这么精明,总是让我有几分戒心。
“处道啊,你可真是会为人处世,”我笑着抿了口茶,说道
“这坐地起价,空手套白狼的把戏,怕是没人能比过你啊。”
“夫人这么说,真是折煞在下了,”杨素作势惶恐道
“在下只是想报答夫人的提携之恩。”
我放下茶杯,说道
“提携?派你去汴州,着实是因为你合适这个位子,至于人情只是顺水推舟罢了。你可不要得意忘形,以为有我在,自己便能一路高升。左丞相派你去那里所为何,想必你心里清楚。你可切勿错失良机,枉费了我一番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