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蔚拿出一本厚厚的笔记本。
这是她在明安药铺以及象城山村行医时记录下来的所有病症以及用药。
她得试试看调整各种药剂的药量,以达到最佳疗效。
初蔚捧着笔记本坐在床上,一页一页地翻阅着,不时抬头看一眼窗外,以为贺闻远夜里还会来看她一次,毕竟刚才走得匆忙。
没想到,一直看到晚上十点钟,人都看困了,外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初蔚合上笔记本,哼了一声,掀开被子。
睡觉!
贺闻远一路开车到了下花溪,已经是半夜十二点多了,贺家弄了不少蜡烛,外面搭了个棚子,吊丧的亲戚都四散了去,堂屋里点着油灯,张桂芳身上已经换上了寿衣,身上盖着白色的布。
屋里油灯烟气味有些重,灯火飘摇着,一旁的火盆里燃着纸钱,幽幽的灯火将人的身影拉得长长的,黑黢黢的照在尸体上。
闻月闻星只是无声地呜咽着。
贺闻远近身,掀开了蒙在尸体上的白布,贺红生赶紧道:“别看了……”
已经来不及了。
多日来的河水浸泡,正是九月份,白日里还是有些热的,尸体又肿又烂,惨不忍睹。
贺闻远赶紧将布放下。
上次初蔚能将她起死回生,这一次却……真的是气数已尽。
贺红生擦了擦眼角:“就是等你们都回来给磕个头,明儿早上三点钟,就要拉到火葬场去火化了。”
贺闻远心中五味杂陈,点了点头:“好。”
这个妈确实是有不少小毛病,软弱无能,向着大哥和于红霞,又有之前费尽心思想撮合他和杜丽,再有爷爷来打听情况时,瞒而不报。
但她也并不是没有优点。
生活在这个家里,虽是贫穷了些,但儿时也是有童趣,这个家庭也给了不少让他回忆的温馨画面,还有闻月闻星以他为天的丫头,又有时常牵挂着他的奶奶。
如今人真的就这么撒手西去了,他还是觉得感慨颇多。
眼眶有了湿意,两丫头跪在一旁的地上小声抽泣着,贺奶奶唉声叹气:“好端端的人,怎么就突然没了。”
贺闻远低声道:“爸,奶奶说咱妈掉河里的那天,去海城找我了。”
贺红生一惊:“去找你了吗?”
第485章 临床班辛苦了
“我不在海城,去了外地,之后她就回家了,你知道她找我有什么事吗?”
贺红生眼神有些闪烁:“大概……大概是你大哥家的大屋上梁了,想带你们回来贺搬吃酒吧。”
贺闻远只能叹息。
贺红生又道:“三点钟有船过来,送你妈去火葬场,我们一道去,丫头们就让她们早点睡觉吧。”
贺闻远颌首:“嗯,一会儿我和大哥一起弄。”
凌晨三点,唢呐声响起,梆子敲得很响,纸钱洒了一地,外面黑漆漆的,小河上升腾起雾气来,有些诡异。
贺闻远和贺闻山身上戴着孝,抬着他们妈的遗体,另有叔伯堂兄弟们一起帮忙,张桂英的遗体被抬上了门口小河的船上。
闻星和闻月跟着贺闻远,也要去火葬场。
贺闻远拍了拍闻月的头:“带着妹妹在家等着,那种地方,你们去不得。”
一说那种地方阴气重,姑娘家,特别是未出阁的姑娘家去了容易沾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二是火葬的时候,场面定是残忍,丫头们,特别是闻星还这么小,吓出个好歹来可能连魂儿都没了。
闻月拉着闻星,点点头:“我们在家等你们回来。”
贺闻山撑船,贺红生还有几个叔伯兄弟坐在船尾,贺闻远一个人坐在船头。
人生无常,走了这么多年的路,他妈竟然还会失足跌入河里,真的是造化弄人。
河水哗啦啦的,在这寂静的凌晨,一声一声叩在人心上,贺闻远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最后眼神落在那道白布上,无声地叹息着。
——
海城,初蔚休息了一晚上,身体已经完全恢复,外面响起汽车鸣笛声,她以为是贺闻远来了。
出去一看,是宋家的小汽车。
宋清歌一身大小姐装扮,站在车边:“载你上学。”
初蔚在水井边刷牙:“早饭还没吃呢。”
“去吃福记的灌汤包啊。”
初蔚洗了把脸,便上了宋清歌的小汽车。
“你们在象城怎么样啊?听说那边条件很艰苦,你们临床班的辛苦了。”
初蔚活动了一下筋骨:“条件是挺艰苦,但也学到了很多,还让姚莹见识到了我的厉害。”
“是吗?”
“是啊,她瞧不上中医,我用中医治了她都没法治疗的人。”
宋清歌轻呵:“你们班那个姚莹,对贺闻远有意思,你没必要对她客气,觊觎别人对象的女人,都不是好人。”
初蔚挑眉:“我自然不会给她好脸色看。”
“你家贺少爷呢?”
“他也有学业要顾啊,总不能时时跟着我。”
“我可听说了,你们下乡医疗行,贺少也跟着一道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