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他一介凡人。
一个深爱着陈鸾的凡人。
痛不能替她受,苦不能替她抗,能做的想做的就是将这对母子护在羽翼之下,一如娶她时的初衷。
这日时候,不知到底是因为陈鸾那番警告敲打,还是纪焕那不大不小不咸不淡的几声“抱怨”起了用,亦或是苏祁和老夫人采取了什么法子,苏粥不久后就定下了亲事,对方正是常家的嫡次子。
这日养心殿中,陈鸾亲自去摘了一花篮清晨带着露珠的各色花瓣做胭脂,听了这消息也没感到意外,只淡淡地道了一声,“还算是个能说通的,不然这事也不好办。”
苏家为了她做了许多,她也不可能真撕破脸皮去闹,这样的结局,再好不过了。
晚上纪焕回来,先是冷着脸抱了抱纪趙,也不知他是从哪听说的,坚持从小在儿子跟前树立慈父的形象,哪怕陈鸾几次笑话他说孩子尚小,哪能看懂这些,他却偏认定了如此。
内殿不暖不热,陈鸾沐浴之后躺在榻上拿着话本闲看,男人伏案疾书,半身笔挺,才批完折子预备着看会兵书,手里的书卷便被一只皎白玉手截了去。
“怎么还不睡?”男人无奈,将女人揽到怀里,下颚摩挲着她的发顶温声问。
陈鸾伸出小指勾了他一缕墨发,秀气地掩唇打了个哈欠,娇声娇气地开口:“你不在,睡不着呀。”
纪焕低笑,胸膛狠狠起伏几下,而后轻松抱着她起身,言语间溺宠之意不加掩饰:“怎么当了娘之后倒越发爱撒娇了?嗯?”
一挂到他身上,陈鸾就立刻来了困意,只在睡着之前,她强撑着在他耳边喃喃:“阿焕,我觉着这样的日子真好。”
有他,有她,还有他们的孩子,组成了一个完整的,前世奢求不到的家。
男人的手在她的背上轻拍着,闻言眼皮一掀,道:“傻气。”
见她呼吸慢慢均匀下来,他才跟着勾了勾唇,眸光深邃幽然。
“你若是觉着好,咱们就这样过一辈子。”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完,呜呜呜嘤嘤嘤,我女鹅真的好命。
第84章 公主番外(一)
晋国地处北边天气寒冷,饶是在五六月的天,太阳高高挂在头顶也并不觉得热,只和春日是差不多的。
公主出嫁的仪仗历经一月终于踏入了晋国的边境。
夜里繁星缀在天幕上,一颗颗亮起又一颗颗黯淡下去交织成一池汪汪星河。和亲的车队停下来歇息休整,夏夜露深,湿气重,纪婵由人扶着从马车上下来,侧首瞥着身后的一长排的火把问“咱们这是到何处了?”
舟车劳顿,她身子原就不大好,这样赶路月余虽处处都置备妥帖细心伺候但到底有些吃不消。这几日暑热褪去,却似直接跳过了最热的当口进入了秋季一般。纪婵幼时曾到过晋国,这时心里就已有了底,心想是离目的地不远了。
护送纪婵和亲的卫将军冲这位皇室最尊贵的金枝玉叶抱了抱拳,回道“公主此处乃虎口岭,过了前边那座山,就是晋国的地界了。”
纪婵颔首,紧了紧身上的披风,低低咳了几声,眼底登时泛出潋潋的水光,那将军看得一怔,才觉着失态想要赔罪,那一缕香风已然远去。
他不由得拍了拍自己的额,觉得方才真真鬼迷心窍了,这闻名京都的第一娇美人,果真名副其实,一个眼神足以撩拨人心。
难怪那晋国皇太子何等风流人物,也要几次三番地求娶,最终才抱得美人归。
柳枝知道自家主子此时此刻的心情,她一边伸手将头顶横长出的枝叶抬高,一边细声宽慰道“公主莫伤感,咱们又不是就此回不来了,明日到了晋国的地界,就能见着太子了。”
纪婵面色有所松动,她勾唇莞尔,眼尾轻佻,目光平视前方的黑暗沟壑,道“既然已有所选择,自当一路向前,多想无益,你无需劝我。”
实际上,她本就不是悲春伤秋的性子,路是自己选的,人是自己喜欢的,涉千山万水,跟他回去罢了。
柳枝笑了笑,又接着道“方才下午公主小憩的时候,皇上派人来报,说皇后娘娘生下了小皇子,现在已经被封为皇太子了。”
纪婵摩挲着枯竹枝的手一顿,而后展颜“果真寒冬已过,福报就来了,鸾鸾今后的日子,自该一路顺遂如意了。”
沈佳佳也有了好的归宿。
曾经无话不说的三个人,也到了分别的时候。
此次的和亲队伍格外长而肃整,浩浩荡荡远不止十里,在进入晋国后就与袁远派来的人汇了合,一路向皇城行进,
直到这个时候,纪婵才知道袁远派来护卫她安全的人手里已经活捉了十几个埋伏着试图刺杀她的人,大燕朝的三公主,那可是两任皇帝的掌中宝,地位绝非那种临时封个公主可以相比的。
昌帝临终前的那番话可是连晋国皇帝都有所耳闻,若有朝一日,三公主在外受气,遭夫家冷落虐待,不惜代价也必要迎回。
就连这门亲事,也是她亲口应了才作数的。
娶了她,袁远必能再上一层楼,这晋国,也将彻底落入他的掌中,那几个原本就被压制得闯不过气来的皇子自然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
三公主一旦遇难,大燕的诘难足够给这素来无法无天,风流成性的皇太子一个当头棒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