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么迷迷糊糊,夹杂着电视机的声音,那个脚步声就没停过。
仿佛在爬一个没有尽头的楼梯,又像是听岔雨水滴落的声音。
张大爷猛地惊醒,又屏息听了一会儿,果然是上楼的脚步声,他一咕噜爬起来,边走边骂,作死呀,大半夜的,要上来就上来,闹着玩儿呀!
绕过门口的长桌子,走到楼梯口一看,根本没人。
可刚刚在门口,他还听见脚步声。
这条楼梯不带转弯,一直通到楼下的门口,晚上大门半隐,声控灯却亮着,张大爷记得,他起来时,声控灯就亮着,绝不是他弄亮的。
没有人,却又脚步声,声控灯还亮着。
顿时,细密的汗水爬上后脊。
第二天,他将这件事讲给老伴听,两人都决定晚上再看看。
这次,没有脚步声,声控灯也没有亮。
凌晨三点的时候,他老伴实在熬不住,笑话了张大爷一声,沉沉睡去。
张大爷也觉得脸上挂不住,拿着根棒子准备下去锁门,要是被他逮住是哪个混蛋搞鬼,肯定饶不了对方。
张大爷听说过,入室抢劫犯会录制婴儿哭声放在门口吸引人,等人家一开门就进去打劫。
他家虽然开着宾馆,但是营业额并不高,加上晚上十点前,儿子都会过来收走钱,所以他们家一直以来连小偷都少。
张大爷拿着棒子下去看了一圈,街道上冷冷清清,除了他家门口挂着的红灯笼在夜风里摇摇晃晃,再没半个影子。
关了门转身往楼上走,几步后,张大爷就走不动了。
他又听见了脚步声,就刚刚,随着他的脚步声,出现了另一道声音,听起来像重音。
张大爷一停下来,那道多出来的脚步声也没有了。
张大爷手里拎着棒子,颤抖着身体,默默给自己打气,一定是出现幻听了。
这次,张大爷放轻脚步,以最快的速度往上冲,果不其然,那道脚步声又响起了,整个狭长的楼梯通道,就只有这一道脚步声。
张大爷这会儿气也不喘了,腿也不哆嗦了,健步如飞地爬到二楼,进去前,鬼使神差地向下看了一眼,就是这一眼,吓得他几乎魂飞魄散。
另一个‘张大爷’面部表情地爬着楼梯,明明腿部在动,可整个身体都静止在原地,诡异极了。
第二天一大早,张大爷就将两个儿子喊回家,他们张家在这一带算混得不错,儿子媳妇也孝顺,按理说不会招惹这种不干净的东西。
就怕有什么事情不清楚,贸然出去找人,容易落人口角,一家人关起门商量了半天,又楼上楼下到处检查。
二个儿子也保证当年外出打工没做过害人利己的事情,张大爷这才找上净水庵。
苏东东捉鬼不喜欢别人围观,给张大爷一家发了符咒,让他们晚上早点睡觉。
进去时,门半隐着,没有动静,甚至能听见微弱的呼吸声,果然都入睡了。
上二楼的过道比寻常的楼梯要窄,加上层高加深,显得特别幽长,一有动静还带回音。
苏东东放轻步伐走了两阶,声控灯就亮了,最老式的灯泡,镶嵌在墙壁的木座子上,将两个人的身影拉得斜长。
苏东东走了个来回,“发现没有?”
顾西的目光从消失的影子上收回来,“你走到一半时,人影会折回来。”
就像人上到一半又走下来。
“就是它了。”苏东东说完在台阶上找到个位置坐下,“要等到半夜,你先坐一下。”
顾西看了眼脏兮兮的台阶,在苏东东下手的方向坐下。
今天宾馆挂了休息的牌子,暂时无人打扰。
声控灯熄灭,两人默默地坐在楼梯间,门开了条缝,红色的灯笼照出朦胧的光,偶尔有行人经过。
苏东东盯着顾西的脑袋发呆,其实她觉得世上的事情挺难说清,像顾西这种人,几乎是她生活圈的绝缘物种,就是苏东东把自己这一生躁个稀巴烂,再原地轰三圈都不会遇见的那种人。
但就这么凑巧,他没有阳火,为了保命,找上净水庵。
而自己恰巧唤醒祖姨奶奶,学了法术,对顾西的事情有点眉目。
其实,她跟顾西是不合适的吧!
比如像现在,他们都没法聊天。
苏东东没在正常家庭中长大,不知道恋人应该怎么相处,但是她见过二毛子和范蓉相处,两个人肉麻得不得了,范蓉吃鱼,二毛子都要帮她把鱼刺挑干净。
没有共同的话题,没有共同的兴趣爱好,也没有共同的朋友圈。
但这些都没让苏东东气馁过,她不是一直都在努力,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好?
甚至跟司帅合作做生意,不也是想更了解对方的朋友圈。
就连在外人看来,横亘在两人之间的出身差距,在苏东东眼里都是扯淡,那些只是先祖的福泽,若不珍惜,迟早会消失。
书上不也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其实又哪儿要得到三十年。
苏东东就是觉得,顾西其实属蚌,将自己的内心闭得严严实实,她这只鹤都快啄得筋疲力尽了,也不见对方呲一条缝。
再这么下去,她这只仙鹤就要飞走喽!
突然,顾西回过头,对上苏东东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