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少宁没去参加外地的电影宣传,所有宣发工作都是卫秩东和男一号、女二号顶着上。外界对两人从电影拍完后就几乎不现身的做法议论纷纷,传的最广的,就是他们已经分手,不想尴尬,所以不来一起宣传电影。
陈依冉没管那么多。她现在连自己是不是真的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人类,都开始怀疑了。
所以她想要找到答案,她每一次都积极配合医生做检查。
但医生给她上的医疗检测设备也越来越让她吃不消,浑身贴满电片坐电椅她都试过,频繁地抽血化验已经让她麻木,不过,肉|体折磨还不算什么。
她最受不了的是动辄上百道的心理测试题,和每次长达四五小时的心理询问,她知道自己只有那些空洞的纸片人记忆,她没办法回答很多需要真情体验的问题,答不出来时,医生都告诉她让她选最接近的。
但她知道,她连最接近的都选不出来。
那一道道题目仿佛一把把刀,刺在她心里,反复提醒她:你不是个正常人,你连这么简单的问题都回答不了,你就不是人……
记忆里的她是高高在上的女明星,但现实里的她,是一遍一遍被电椅、检测舱、抽血、心理测试题折磨着的不完整的人。
她渐渐感觉到了崩溃。
又是一天,傅少宁倚在她房间的门框上,两只眼耷拉着眼皮,眼底沉淀着浓重的黑色素,轻声问她:“你准备好了吗?”
今天又是去看夏医生的日子。
陈依冉不想准备。
她甚至不想去,她想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或者坐在天台上发呆,要是她实在找不到自己,或许死也是一种解脱。
但她不能。
她不能让傅少宁的苦心白费。
为了她的事,这个男人憔悴了许多。
“嗯。”陈依冉鼓足一口气,努力挤出一个微笑,从床边站起来,背上一只挎包,和他出门了。
坐在车上,看着窗外的风景,她忽然发现,马路边已经有工人师傅开始挂红灯笼和彩灯,她这才打开手机看了一眼:“快过年了啊。”
“嗯。”傅少宁回了她一句。
随后两人沉默。
想到别人团聚,她却还在为自己是谁这么离奇的问题奔波治疗,陈依冉心里想被人拧了一把。
不好受,太不好受了。
她又转头问傅少宁:“你今年过年怎么过啊?”
“买|春联,买灯笼,买糖,买肉。”傅少宁回。
陈依冉:“……我是说你过年总要回家的吧……别老盯着我了,回家吧。”
傅少宁没回答。
到了夏医生的办公室,她脱下身上厚重的大衣,鼻腔里很快灌进一股熟悉的味道。
机器味儿和消毒水味儿。
都是她讨厌的。
常规地和夏医生交谈,硬着头皮听着夏医生对她测试题的分析,她一言不发。
夏医生忽然停止讲话,盯着听他说话毫无反应的她,眉头紧锁,很久后才对她道:“其实你现在心里状态很平稳。”
“嗯。”她点头。
“我不明白为什么你一直想不起来任何事情。”夏医生想了很久,才不思其解地问她,“陈小姐啊,我们开诚布公,你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陈依冉抬头看向夏医生:?
“我是说,”夏医生很真诚地看着她,“你真的失忆了吗?真的对以前的事都记不得了?”
“我真失忆了。”陈依冉说得无比笃定。如果不失忆她干嘛要来这里遭罪。
“其实我见过很多女性。”夏医生道,“她们可能会为了伴侣的忽略而刻意表现一些异常,由此来引起伴侣的关注。当然我认为傅先生是足够关注你的,陈小姐,我不知道你属于哪种情况,但我希望,如果你心里哪怕想起一点点事来,都要和医生说明白。”
“我告诉过你了,我除了对傅先生疑似我保镖的事有一点点印象,其他都没有。”陈依冉冷静道。
夏医生盯着她。那双透过厚重镜片,略微发黄却炯炯有神的盯着她的眼,似乎像一台摄像机,不停捕捉着她面部每一个不自然的表情。
陈依冉有点遭不住他这样□□裸地盯视,仿佛她和夏医生的关系,已不再是患者与医生,而成了歹徒和谈判专家,或者说谎人和测谎机。
她全程忍着心里那股憋屈,配合夏医生完成整个交流过程。
出了咨询室,傅少宁就坐在外面等她。
陈依冉马上走到他身边,他站起来,拉住她的手摩挲了一下,看到她手上包扎的伤口,什么话也没说。
夏医生在她身后对她道:“陈小姐,接下来还有检查要做,跟我过来吧。”
陈依冉低着头,什么话也没说,什么动作也没有。
“陈小姐?”夏医生又在她身后叫了一声。
傅少宁低下头看着她,微微垂下睫毛问:“你怎么了?”
陈依冉不说话。
“过来吧,时间有限。”夏医生又催促道。
“你不想去?”傅少宁又轻声问她。
陈依冉忽然紧紧抓住了他的手,紧紧地、抓住、捏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