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叔是在找我吗?”穆婉秋流莺般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穆钟慢慢转过身。
一袭神秘的黑衣,穆婉秋缓缓撩起帽延上遮面的轻纱,笑盈盈地看着他。
瞧见她身后没人,穆钟暗舒了口气,“…真的是小姐。”又道,“小姐那日没死?”
“…怎么,你希望我死?”
“…小姐这是什么话,奴才怎么会希望您死?”又问,“这一年小姐去了哪里?…可把奴才担心坏了,和曾二爷四处找你” 语气里满是关心,活脱脱一个忠诚的家仆。
“…是吗?”穆婉秋笑盈盈看着他。
头皮有些发耸,穆钟硬着头皮笑道:“…小姐跟奴才走吧,有奴才照应,总比您一个人好。”
“…是吗?”穆婉秋又问了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我穆家的忠怒什么时候变成了官府的走狗”双眸蓦然射出两道寒光,穆婉秋冷冷地看着他。
“你…”脸色一阵青灰,穆钟低头看了眼自己一身侍卫的打扮,嘿嘿冷笑道,“既然小姐知道我是都尉府的人,那就跟我走吧…也省的我费心…”穆婉秋没带帮手,他收拾她一个小丫头可是手到擒来。
瞧他上前,穆婉秋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扶着门框站住,“…恶贼”她怒喝一声,“当初你流浪到安康,险些冻死,是我父亲收留了你,供你吃穿,教你武功,这样的恩情…”她咬咬牙,“就是一条狗,也养熟了,你为何却要恩将仇报?”深吸了一口气,“抢我金银也就罢了,竟然要联合强盗将我…将我…卖入ji院?”
这些话,前世今生,梦里魂牵,她无数次的问过。
饶是经了两世,此时,面对最初将她推入万劫深渊的仇人,穆婉秋也止不住身子一阵一阵地发颤。
“…恩将仇报?”穆钟眉头一立,冷哼一声,“我怎么会向不共戴天的仇人报恩?”
“你…”穆婉秋手指着穆钟说不出话。
她不明白穆钟这话什么意思,她怎么会是他不共戴天的仇人?
“好…”穆钟点点头,“既然你问,我就叫你做个明白鬼”已经是俎上的肉,他也不急这一刻,“…我本名不姓穆,姓阮,叫阮忠,是三少爷的贴身小厮。”他看着穆婉秋,“…你想不到吧?”
“…阮忠,三少爷?”穆婉秋眼里闪过一丝疑惑,“三少爷是谁?”想起他是和阮钰在一起,“你和阮钰什么关系?”
“…阮钰就是三少爷,是御史大夫阮大人的三公子。”
御史大夫阮大人?
年纪虽小,可出身相府,穆婉秋对大周朝堂也有些了解,她没记的朝上有个阮大人,就抬起头,“…御史大夫不是姓崔?”
“那是当今的御史大夫。”穆钟一哂,“阮大人,那是十多年以前的事了…”目光弥散地看向远方,穆钟追忆道,“那时你父亲刚升为宰相,红极一时,刚正不阿的阮大人因与你父政见不和,为排除异己,你父竟施诡计抄了阮大人的家…”声音微微发颤,“老老少少二百多口啊一夜之间,男子被杀头,女子卖身官ji…那时的三少爷年仅七岁,老爷把我和他藏在假墙内,那时我也不过十二,阮大人临死前竟亲自给我磕了一个头…”沉浸在往事的回忆中,穆钟脸上异样的激动,“亲眼看着满门获难,三少爷眼睛都流出了血,我死死地捂着他的嘴,死死地抱着他…”
身子晃了晃,穆婉秋险些栽倒,不可置信地摇着头,“…怎么会这样?…怎么可能?” 她竟是他不公戴天的仇人
这些事,她前一世,从没听他说起过。
猛抬起头,“…你骗人”
“…骗人?”穆钟冷冷一笑,“我为什么要骗你?…我骗你何用?”伸过右手,一条歪歪扭扭的疤痕蜈蚣般趴在手心处,“…这就是那日被三少爷咬的,当**父亲收留我时还曾问起,我说是要饭被狗咬的…”
“就算是真的…”冷静下来,穆婉秋灼灼地看着穆钟,“在穆府这么多年,我父待你不薄…”
“…阮大人待我恩重如山”穆钟狠狠地说道,“我并非走投无路被你父亲收留…”嘿嘿地冷笑,“那时三少爷已被他义父收留,为报父仇,才让我伪装落魄,混进相府卧底…” 仰天长叹一声,“谋划了这么久,三少爷等得就是今天,十二年,整整十二年,老天不负,终于让他家仇得报,相信阮大人在天之灵,也能安息了”猛回过头,“…你明白了?”
他竟然还有个义父?
前世跟他多年,她竟一点都不知道
紧紧倚着门框,穆婉秋苍白着脸不言语。
“…既然明白了原委,小姐就痛痛快快随我走吧,三少爷正等着呢。”伸手拿起窗台上的博山炉,“小姐喜欢香,这炉子我替你收着,你记得了,九泉之下,你若恨,就恨你父亲好了,他不该利令智昏,杀了三少爷一家…”
目光空洞洞的,穆婉秋失神地喃喃道,“…原来是这样,我竟是他不共戴天的仇人,原来前世他从一开始就是为了复仇,从一开始就骗了我…”
没听清楚,穆钟一步跨过来,“…你说什么?”
目光落回穆钟身上,穆婉秋语气又恢复了一贯的冷静,“…既然我穆家欠你的,杀了我就是”她一字一字地问道,“…为什么一定要将我卖入ji院?”想起前世沦落风尘的惨痛、屈辱,穆婉秋心中一寸一寸都是恨,即便知道了是父亲先负了他,那恨意也没有一分消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