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匣子,没有抱着期望。却至少确信自己的名份。然而,当她看清里面,吓得啊了一声,蹬蹬蹬倒退着跌倒在地。
匣子晃着也倒了,哐啷哐啷,木头撞木头的声音。哪来什么彩绣团簇的华锦朝服?竟是一块牌位!
于思碧吃力地站起来,呼吸急促,一手放在心口,一手颤抖着,把牌位挑了正面。
三行字:桓帝之子,枫怀瑾义少六皇,仙灵归天。
她再度受了惊吓,捉起牌位看了一遍又一遍,可不管她怎么读怎么解,这都是六皇子泫瑾枫的牌位。
然而,怎么可能呢?六皇子就是泫瑾枫,泫瑾枫就是瑾王爷,瑾王爷不是活得好好的吗?难道是瑾王爷跟她开得玩笑?宁可死都不愿意娶她的意思?
想到这儿,她觉得自己找到了答案。
当然,这个答案并不能安慰到她。她已经当过一回寡妇,即便是恶劣的玩笑,这块木头明指她再寡的意味,正戳中她的最忌讳,令她不安且愤怒。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师叔不介意她的过往,给她机会往上走,而她对俊美的瑾王爷又恰好一见倾心,终于能嫁喜欢的男子,自然把握,一点没有错。却为何,要受到如此羞辱?
她狠狠将牌位摔向地面,看它裂成两半。
她会忍耐,即便失去自尊,失去爱情,因为终有一日,如师叔,在最高的那个位子上,得到一切,傲睨所有,包括自己的丈夫在内。
阳光从东廊照来,斜映一扇扇窗格,似乎长宫耀昼,门后却黑夜不散,人心沉沦。总觉得自己值得更好更多,却不会看手中已拥有了多少。塔尖的金冠和金椅令他们乐此不疲攀爬向上,脑筋全僵,像中了魔咒一般,成为可悲的爬虫类,失去自我。
泫瑾荻没有回王府,也没有回鸦场。他进了早安客栈,在清晨的阳光中,卧躺一张舒适的摇床,即便闭着眼睛,仍见金芒一片。
忽然感觉暗下,有人挡了光。
兰生的声音。
“又是通宵未眠?”
不是巧遇,是约好的。
他摊开手掌,她放进她的手。
他握紧了,抬臂,上额头,用她的手和他的手。
他的手,遮眼。
她的手,遮他的泪。
“母妃已知我不是那个听话的儿,她若再杀我一回,那么我对她见死不救,就算不得不孝吧?”
听到一声淡淡的“是”,他止泪,深睡。
过了几日,瑾王爷在沁心园撞到山石,再度昏迷不醒。民间传,命运不可逆,没有了冲喜挡煞的兰王妃,瑾王爷终究逃不过厄运,这回必定凶多吉少。
再几日,瑾王于昏迷中辞世,新帝赐陵碑——
桓帝之子,枫怀瑾义少六皇,仙灵归天。
☆、第418章 送活
瑾王身故,新帝亲送这个兄弟的灵柩至帝陵,满朝文武穿丧服相送。天气酷热,繁文缛节一道道,令百官汗流浃背,却不能似新帝和五王爷等人那么好命,在早就搭好的帝帐中享受冰镇冷气。
先帝薨逝不过一年,他曾经最心爱的六子一年后随之而去,新帝的龙椅已牢固,大荣国情却是越来越糟,只不过多数人不敢多嘴。
越是这种时候,言论越是严束。哪怕身为官员,也不能不分场合进行策论和朝问。安鹄为首辅的相阁,对上奏折子制定了一套新规,并且取消了联名折,其目的在于相阁独揽大权,使得整个核心机构都在安鹄党羽的控制之中。违反规定越级上书者,轻者罚俸受刑,重者丢官降阶,也意味着官场再无前途。
因此,即便有人怀疑瑾王之死,即便有人惋惜瑾王之死,也只能心里想想。
泫瑾枫从北关回来后,荒淫的形象渐渐淡化,给人们成亲后长大沉稳的普遍同感,加之新帝暴露出来的真性子远比六皇子那时荒谬,还暴虐,还乱杀人,所以晋为瑾王爷的他,虽没有什么翻天覆地的大作为,却已非民间和为数不多的好官们集中不满的对象。
不过话又说回来,瑾王虽非真得旧患再伤而亡,却同新帝无一丝一毫的关系。事实上,新帝刚体会到什么叫利用力量牵制。安鹄的势头太盛,而老五又是没脑子的。要能收拢住老六,不失为一种抗衡。因此,对于这位变能干了的六弟突然身故,新帝还真心难受了一会儿的。
看入殓,送完葬,新帝回宫见到笑得欢的贤太后。
“母后心情虽好,出了你的宫殿还是要装装样子。”难受一会儿而已。有其母。有其子,这位最终的感觉是松了口气,如今谁还能威胁到他的帝位。
“装什么?如今天下是你的。后宫是你娘的,难道还要顾忌一个没儿没夫的女人?”贤太后天生耐不住忍的性子,“但我儿放心,要不是哀家比那女人知道怕天报应。哀家这会儿就让她来伺候着了。”
“恭喜母后终于成为后宫之主,天下第一国母。”
新帝难得的可取之处就是孝顺。贤太后的可取之处则为她是个正常的。爱自己亲生孩子的母亲。因为这一点,母子同心,还能一起在最高处相互取暖。
“不过,听闻外面传言纷纷。说六弟死因可疑。母后,真不是您下得手吧?”母子俩从不隐瞒算计对方,有什么说什么。“就算真是您,您不用瞒着儿子。儿子会想方设法将传言压下。”
贤太后吓一跳,“皇上,哀家哪有那么大的本事能杀瑾王,倒是还以为你下定了决心。因瑾王爷近来帮皇上做了不少事,哀家还稍稍觉得皇上行事有点仓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