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想早点坐上皇位,却未曾有灭绝人伦的念头。他对他的父皇,是又敬畏又崇爱。
他不想父皇死在外头,那么辛苦。
于是,他立马召集朱仲钧和内阁首辅和几位阁老商议对策。
大家都说,事情宜早不宜迟,应该立马派兵增援西征,也要派人去接皇帝,让皇帝平安回京。
谁去接皇帝?
提到这个问题的时候,顾延韬看了眼朱仲钧。
几位阁老也看着朱仲钧。
无疑,朱仲钧是最好的人选了。
太子是不太放心朱仲钧的,他比较信任他的老师袁裕业。可仔细一想,西北太危险了,总不能派袁裕业去身犯险境。
将来治理国家,他还是需要袁裕业的。
还是朱仲钧最合适。
太子也同意了,就定了朱仲钧。
朝事忙完了,朱仲钧去了仁寿宫看太后,太子则回了趟东宫。
他需要梳洗更衣,带着他的妻妾,进宫去陪太后和皇后过节。不管发生了什么大事,表面上的平静还是要维持的。
回到东宫,他到了太子妃那边。
太子妃李氏忙迎上他,服侍他宽衣,换了件家常的便服,又亲手替他梳头。
李氏梳头的手艺,比任何宫人都好。
她双手翻飞,很快就替太子拢好了发髻。
等她梳完,太子抓住了她的手,拿在眼前看了又看。
李氏十指纤细修长、白皙莹润。指尖的指甲没有涂蔻丹,修剪得短短的,整齐干净,不似其他妃子那么长的指甲。
因为她时常要替太子梳头,不便留指甲。
“你的手真好看。”太子赞道,然后突然问道,“你可想留着指甲?像陈良娣那样……”
陈良娣有一手非常好看的指甲,长长的、亮亮的。养了好多年,已经足足有两寸长。
太子也很爱陈良娣那些指甲。
主要是陈良娣也不爱装饰指甲,仅仅是干干爽爽的,修长透明如玉,太子看着就喜欢。
他喜欢简单又美丽的东西。
这大概跟他的性格有关。
他这个人,说到底仍是向往简单。
太子妃笑,道:“臣妾指甲脆,一长就易折断。再说。养那么长的指甲,凡事都要有极好的耐心。陈良娣最是耐心上佳,臣妾却是急躁脾气,养不得的。”
她一句也不提自己不能养指甲是为了给太子梳头。
太子心里更是感动。
他知道太子妃的心意。
因为太子妃并非一个急躁的人。
比起沉稳,这东宫没人比得过太子妃的。
“也好。”太子笑道,“陈良娣的手指短,留着指甲才好看。你的手指修长,又白,不需要指甲装点。”
太子妃道是。
她态度没有半点起伏。
太子便在心里想。自己是不是说了些无关紧要的废话?
想到这里,他心里微讪,不再说什么了。
天色渐晚。太子便领着太子妃、两位偏妃和陈良娣。到仁寿宫,陪着太后过中秋节。
谭皇后也来了。她浓妆盛扮,又是夜色昏暗,看上去气色还不错。看到太子,她也雍容微笑。
但是太子看她不顺眼。
不顺眼归不顺眼,礼数还是要有的。太子上前。跟谭皇后行礼,问候道:“母后今日凤体还好?”
“本宫很好,劳太子记挂。”谭皇后道。
她一开口,声音便有点虚浮,露出了她的怯弱。她的身体并不好。
朱仲钧也在。
太后让朱仲钧陪着。
朱仲钧一直挨着太后坐。
中秋原本也有猜灯谜的。太后却兴致阑珊。中秋晚宴,不过是一个时辰就散了。太后戏也懒得听。
她现在满心都担忧皇帝,做戏不下去了。
她也不在乎宫里人怎么猜测。
散了之后,朱仲钧依旧留在仁寿宫,陪着太后说话,很晚才回来。
他们嘀嘀咕咕的,不知道说什么,太子也不方便往前凑。有些话,皇太后能对朱仲钧讲,却不愿意告诉太子,太子早已看透了。
太子则带着太子妃等人,回了东宫。
他还有些奏牒没有批完,就对太子妃道:“你先歇了,吾还有朝事。若是回来晚了,就歇在孙氏那边。”
孙氏是他的偏妃之一。
她是太子妃的亲信。
有时候太子处理政务忙,晚了又怕打搅太子妃睡觉,就歇在其他妃子那边。
他这是关心太子妃。
可是仔细一想,除了对太子妃,其他妃子那边,他很少这样顾忌,哪怕是那么疼爱的陈良娣。
和太子妃,他始终相敬如宾。
太子妃道是:“您也早些歇了…..”
太子点点头,就去了外书房。
外书房有他的亲信侍卫守卫,看到太子过来,那侍卫上前几步,小声道:“殿下,有客人来访……”
已经很晚了。
太子蹙眉道:“让明日再来。”
他都不问是谁。
侍卫为难,道:“已经进来了,太子爷。”
“是谁?”太子问,声音有点厉。
是谁这么大胆,直接创东宫。
侍卫推开书房的门,让太子进去看。
太子满腹狐疑,往书房里走。
绕过一架两人高的什锦隔子,一个高大结实的背影正对着窗口,手里拿了本太子批阅过的奏牒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