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说,他一向避免真正参与到武惠妃对付李馥的事情里来,但是武惠妃点名让他来,他也没办法推脱,而且他原本以为,这就是一次普通的试探。
等到他看见扣儿,认出这就是那个捏着自己背叛过武惠妃一次的把柄的扣儿,万安观在大明宫里的代言人、万安公主编织她在宫里的势力网时最为倚重的左膀右臂的时候,他顿时就不敢动弹了!
而武惠妃竟然还选了她问话!
他原本并不担心万安公主的人直接向武惠妃告密,都是对家了,惠妃娘娘不会相信的;但是现在情况又有所不同,他能猜到,武惠妃现在怕是觉得,万安公主在骊山绝对有所图谋,而若是这个图谋不小的话,她身边的人忽然选择背叛她,就也不是不能理解了!
但是这和他又有什么关系?越是天大的图谋,他牛贵儿越是不想掺和进去!
他现在的身份地位来之不易,不管是后宫第一人武惠妃,还是天人化生的万安公主,谁都别想让他失去这一切!
和其他人所料的一样,武惠妃看扣儿欲言又止的样子,便让自己带来的人出去守着,而这时,她一向倚为心腹的牛贵儿牛总管,忽然一脸正气地挺身而出,他亲自将干嚎了半天的扣儿从武惠妃腿上扒拉了下来,又结结实实地拦在武惠妃和扣儿中间,一张脸上的表情十分大义凛然。
但是他嘴里却是义正言辞地说:“大胆宫婢,娘娘既然发话,就一定会听你把话说完,但是你也该知道规矩,不得冒犯娘娘玉体!”
他一边说,一边和扣儿对眼神,扣儿若有所思,演技也认真了几分。
牛贵儿见状,心中放下一些,又换了一副忧心忡忡的嘴脸,回头和武惠妃耳语道:“娘娘容禀,那位的神通莫测,有些事不可不防,这人的坦白又来得突然……娘娘还是让小人留下,代替娘娘问话,若是他们有什么小手段,也只好冲着小人来!”
武惠妃被他一提醒,才想起自己要对付的,可能是个诅咒专精的妖孽,于是她授意其他人出去,只留下牛贵儿和扣儿,才开始问话。
在打发闲杂人等的时候,宁亲公主还想一道留下来,但是武惠妃拿出后宫之主的威严,毫不留情地把她赶出去了。
武惠妃关起门来问话,宁亲公主就站在屋外,她和武惠妃的人大眼瞪小眼,时而能够听见屋里传来的一两声惊呼。
约莫一刻钟之后,武惠妃才推门而出,而紧跟在她身后的,就是一脸如释重负的扣儿,以及表情十分正直的牛贵儿。
“走,去老君观。”武惠妃对她的人吩咐,宁亲公主听见这话,面无表情地表示她也要去。
武惠妃没有阻拦,于是一群人便浩浩荡荡,直接开到了不远处的老君观里。
来到老君观之后,武惠妃将这里留守的人都打发走,直接走进了老君观的正殿。这时候道观的布局还没有一定之规,武惠妃来到正殿,便看见了一个丈许高的老君像。
老君像的细节看不清楚,武惠妃一面拈香供奉,一面觉得这里不愧是那个妖道也要小心图谋的地方,才刚进大殿,她就觉得心头一轻,就连鼻尖萦绕的香烟,都不似寻常烟熏火燎得可厌,而是给人一种清静无为的感觉。
上完香之后,武惠妃觉得自己平静了很多,连方才听到的那个秘密,都不是那么惊人了。
方才在屋里,武惠妃听着那名宫女,她现在知道叫做扣儿的,和牛贵儿一问一答,说出了一个惊人的内幕。
原来,这次来到骊山,那人特意选了老君观身边的嘉树殿,就是为了能够时刻靠近这里,但她又并不轻易到这座道观里来,每次来之前,都要大费周章,准备好些排场。
可见,她对这里,仿佛既垂涎又忌惮。
这次来这宫里,她每日到处走动,就是在这温泉宫里四处观察风水,她还命人在看好的地方帮她掘地三尺、埋下一些锦囊、金玉之类的东西,仿佛在布置什么阵法。
而据那名名叫扣儿的宫女说,自从公主开始让他们埋东西之后,她就深感不安,曾经偷偷跑回他们挖坑的地方,将里头的东西再挖出来看。但出乎她意料的是,她能轻松挖开土层,但是原本她亲眼看着埋进去的东西,却怎么都找不到了!
在牛贵儿的追问和启发之下,那个扣儿又渐渐回想起,那人在不经意的时候,曾经多次念叨起老君观这里,在他们问是否要过来上香的时候,又并不同意,似是对这里十分敬畏;但又时常算计时间,说些“快了快了,到时候就可以了”之类的话。
当时听到这里,武惠妃心中就浮现出一个猜测。
于是她便问扣儿,还能不能记起他们埋东西的地方,那个扣儿十分艰难地回想了片刻,才在牛贵儿的帮助下画出了一副地图。
可惜,武惠妃对于阵法什么的也没任何造诣,但有牛贵儿在旁分析,再加上扣儿的零散补充,她仿佛还真的看出了,这好像是个针对阵眼的消磨大阵,目的是解除阵眼上的某种保护力量,消磨灵性。
而阵眼所在则自不必说,当然是老君观这里。
武惠妃既然意识到这一层,当场就追问几句,得知那人派扣儿回来,就是要她转告宁亲,继续拖延时间,她现在没空回来应付自己。
在勃然大怒的同时,武惠妃也登时心头一凛,立刻反应过来,难道李馥迟迟不肯现身,就是因为她的图谋已经到了关键一步,不能半途而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