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想好好种地的,”李嗣升在那里叹气,“但是地真的好难种啊你们知道吗!”他开始疯狂挠头,“堆肥那么臭我都忍了,但宫里的土不知道缺什么,就是长不好……”他脸朝下扑在桌面上,给自己的第一季失败的小麦做了个生动的注解。
李馥对此爱莫能助,只是以李小三的惨痛遭遇为教训,在笔记上记下“经营农具,推广农技”这一条。
农民的收入很低,要想真的帮上忙,这生意做起来不亏本才怪。
而且,如果不是亲眼见过长安城南面的大菜地,李馥还以为长安城里没人种田呢。
“三郎的地,是该抽穗的时候没浇上水,他自己后来也弄明白了。”王训毫不犹豫地揭了李嗣升的底,“他一开始就是太相信那些志怪传奇了,他非要按那些书的记载去养麦精,当然会种出问题来。”
啥?麦精?麦田里的小精灵吗?那我还麦丽素呢???
李馥一脸问号。
于是王训就给李馥以及其他人解释了一番李小三的心路历程,以及他这大半年来一直在鼓捣的事。
原来,很早以前,李嗣升曾经听人转述过几本讲述奇异物产的笔记,其中对种种来自波斯、西域、昆仑的动植讲得头头是道,李嗣升一听就对里头的故事念念不忘。等到他开始自学生物,又拿到了显微镜之后,他就更惦记起那几卷书来。
不过,据说这些书只珍藏在少数人家之中,连皇宫大内都没有。所以直到王训出宫那一次,李嗣升才找到机会,托小伙伴帮他去书馆里看一看,看看书馆里会不会已经搜集到这几本书了。
后来王训果然找到了一两本,李嗣升如获至宝,那几天废寝忘食,之后才终于下定决心要好好种田,看自己能不能把里头那些神奇的东西种出来。
就比如麦精,就是书中记载的,一种可以让周围一片地的麦子都长得特别好的异植,李嗣升就打算从这种简单的东西入手。
否则,他好好一个皇子、陕王、安西大都护、安抚河西四镇诸蕃大使!如果不是因为怀抱着这样天真浪漫的想象,他才受不了种地的辛苦呢……
当然,他当初对李馥说的“植物真的好神奇”,也是理由之一啦。
听完王训的话,李馥对李小三投去鄙视的目光。
王训说话的时候,李小三一直生龙活虎地试图阻止王十六,但是王十六身手了得,结果李小三在王十六说完的时候就自己蔫了。
“三哥,所以你觉得麦精这种东西,到底是有还是没有呢?”李馥一脸一言难尽,但还是挺好奇李小三对这件事的感想。
李嗣升将自己从桌子表面扒拉起来,“大屁。眼。子,”他心情复杂地说,“那些作者都是。”
李馥点了点头,不过还是觉得李嗣升这样的态度不够科学,这是又犯了一棍子打翻一船人的错误。
“要不三哥,那书上还写了什么,你就都研究研究试试,然后针对那些书出一本勘误?”李馥不怀好意地提议。
她这是想着,如果她三哥种地的动力来自于对这些动植物的浪漫想象,那现在想象破灭,她总得给他找点其他的成就感来源吧?
于是李馥就像李嗣升描绘了一番,在他有理有据、有实践有内容的大作出版之后,他被读者追捧,走上人生巅峰的画面。
李嗣升身为皇子、陕王、安西大都护、安抚河西四镇诸蕃大使,他难道还没体会过受人追捧的感觉吗?
别说,因为自己的努力受人追捧的感觉,他还真没体验过……
他倒是体会过因为自己的努力,被人追着要更新的感觉。
李嗣升被李馥鼓舞起了新的热情。
过了几天,到了六月初九,就是王皇后生日的正日子。
这一天,李嗣升一大早就起来了,还拉起晨练的王训,两个人忙活一阵之后,特意跑到皇后面前去单独给她送上生日礼物。
王皇后拿过来一看,却是李嗣升用自己种的麦子磨了面,他伙同王训一起亲手做了几个寿桃。
这年头是没有吃寿桃的习俗的,不过李馥说点心的时候说过一嘴,说就是将面发起来,再用红曲染了色,整个做成一个桃子的模样。李馥随口一说,就说寓意不错,于是李嗣升就记住了。
李嗣升自己做的馒头软趴趴,王训做的比他好一点,但是也好的有限。
王皇后乍一看,都没认出来这捏的是桃子。
直到一直在帮着李嗣升和王训瞒着王皇后的陆尚仪出来解释,王皇后才知道这“寿桃”应该有的模样,陆尚仪也端出了几个御厨照着方子捏的正经桃子。
“味儿很好,”王皇后还是吃了那几个不成形状的桃子,她眨了眨眼,觉得前段时间的烦躁都被抚平了,“三郎和十六郎都是好孩子。”
皇后的生日不大办,她娘家来了父亲王开府和哥哥王守一,几个妹妹都没来,她就是准备宫里人、家里人一起热闹一天也就罢了。
皇帝在前朝有事,早早就去了兴庆宫办公,他让人带话说是晚上回来给皇后庆生,但他白天就缺席了。
在宫宴上,王守一神神秘秘地凑到王皇后跟前,他对宫里的动向一向十分关心。
“二妹,最近至尊对你如何?”他悄悄瞟了一眼坐月子的武惠妃空出来的位置,以及挺着大肚子过来的高婕妤,“二妹要抓住机会啊,阿兄这里有认识的术士……他们都说了,是极有能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