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我说这福满楼的菜品怎么越来越贵了,尤其是肉菜,分量也不如以往的多。”西侧厅一位仁兄边吃边抱怨,嗓音大得能盖过舞台上的戏子了。
“省省吧老兄。最近边境不平静,牛羊肉都升价了。”另一人叹了口气。
“哎,大雍与西国的和约快到期了,边城的榷场如今寥落得很。咱们的牛羊肉大多都从草原上来,此番边界不宁,能不贵么?”
“可,听说西国特使就要入京商议续约事宜了。形势应该还挺乐观的吧?”另一桌也加入了议论。
“乐观?”有人嗤笑一声,
“西国特使来意好坏未知,但太子殿下近日方才说服内阁下了‘限铁令’,禁止铁器金属向西国输出。不然,你们以为这肉价莫名上涨,是西国二皇子没事闲得玩玩的?”
言下之意便是,牛羊肉的价格上涨,乃西国二皇子故意为之,是对太子殿下“限铁令”的恶意反击。
那人道:
“这里头,你来我往,博弈是非,深得很!”
话题忽的变得沉重而忌讳,再议下去就很敏感了,有可能一发不可收拾。
这时,最初抱怨的那位仁兄夹了两筷子尝鲜的新品,终于说到沈浪心心念念的素膳上了——
“嘿,这素菜口味倒是不赖!”
另一人马上泼了盆冷水:“可是也不便宜啊。水城今春天气好糟糕,蔬果也随之涨价了。”
这人大大叹气,似乎颇为忧国忧民,出言有如杞人忧天般夸张:
“再这么涨下去,雍都真是要饿死人了。”
“哎,希望续约顺利吧。也保佑水城早日退灾。”
……
一圈逛下来,沈浪如愿以偿得到了素菜的好评,心情却无论如何轻松不起来。
她思绪纷乱,一时想到前世,一时想到眼前,总觉得,似乎从一开始醒来,自己就被拖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迷局之中。
心乱如麻。
第50章
人潮如织,沈浪转了一圈返至门口,一眼便看到王爷一身白衣,冰霜雪容,如约而至。一旁初一正与陶初大眼瞪小眼。
沈浪走近,见陶初盯着初一手中提包一脸鄙夷之色,似乎低声讽刺了句什么,气得初一脸都涨红了。
护短本性发作,沈浪先看一眼旁边气定神闲、长身玉立的王爷,半玩笑地替自家侍女怼回去:
“陶侍卫如此看着在下这手提袋,莫非也是中意的很?”
闻言,陶初吹胡子瞪眼,仿佛在说:你哪只狗眼看见本大爷喜欢这破袋子了?!
沈浪懒得理他,转头对王爷微笑,慷慨道:“王爷,既是陶侍卫喜欢,在下改日便命人送两个同款袋子上王府去。”
顾宁远摇头失笑,不置可否。
陶初还待发作,被王爷的眼色止住,一口气生生吞进肚里。
沈浪转头对初一一眨左眼,笑睨她一眼。
初一了然,当即顺气了。
顾宁远把这一切看在眼中,却是微笑以对,不作干预。
沈浪心中大笑:当了王爷的朋友,果然就是不同。至少,朋友的地位可比侍卫高。
……
几人于大门前耽搁片刻,鱼掌柜似是得了通报,急急迎出大门,把四人一道迎至顶楼。
顶楼雅阁。
初一与陶初被留在门外,雅阁内一时便得沈浪、王爷与鱼掌柜三人。
雅阁空间宽阔,此时背阳两侧窗户打开,午后轻风无声吹入,窗棂微响。
因之沈学士家风俭朴,沈浪虽富有三家商栈,却不喜奢靡。此处办事要地,然偌大的空间内,寻常仅有一桌案、一书架,均为上好的深色檀木所制,款式简单而实用,正是沈浪平日处理商栈事务所用。
此时却添了一张桌子,正是沈浪平日与属下一同品鉴菜式所用的大圆桌。
沈浪与鱼掌柜提前商讨过今日的察看流程,先带王爷三层上下遍逛一通,再回到雅阁,邀请王爷品尝新品素菜。
然,计划就像待下锅的鸡蛋,往往是用来打破的。
室内微风清爽。
沈浪看着王爷密密渗汗的雪白额角,心里不由得捏一把汗,担忧地把王爷按在案桌后的靠背椅上,不安道:
“王爷,您是身体不适吗?”
顾宁远露出一个略虚弱的微笑,微微摇头。
沈浪却没放下心,靠的近了,更能看清王爷的脸在发白。
鱼掌柜见状也是倒吸一口冷气。
这位极受天子宠眷的安王,第一次来福满楼被自家老板放了鸽子;如今第二次莅临,又碰上身体不适……
想到沈浪分析这位安王不日将成总监督之事,鱼掌柜忧心如焚,一时怀疑福满楼莫不是与这位极受天子宠眷的王爷八字不合,一碰上就犯冲……
沈浪正俯身,忧心忡忡的对王爷嘘寒问暖。一旁鱼掌柜观察许久,看一眼窗外日轮过午,忽道:
“王爷下朝后,是否已用过午膳?”
顾宁远正忙着应对沈浪各种询问,闻言,一顿。
这一下可算直中要害了。沈浪问了半天没问出结果,正焦躁间,此番恍然大悟,觑一眼王爷神色,已知答案。忍不住委婉的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