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教你。”
他手指轻推桌面上的冒着热气的瓷杯,“试试看,这里的君山银叶和别处并不相同。”
“哦。”苏星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并未看见连祁真停留在她身上晦暗不明的视线,“味道是不错。现在你来教我怎么画吧。”
将自己的手按在她握着笔的手上,他的身体往前挨,自然而然的可以揽住她的肩膀。
苏星翎好似并不在意,一心只扑在作画上。
毛笔上端,修长的手指末端尤带粉红,手腕转力,宣纸上无力的墨染和乱不成章的痕迹全部变了模样。
“先勾轮廓。”
他的笔锋在画纸上停顿,“从大体画起,不要执着细节。”
“是一只白色的猫,眼睛是绿的,小时候会挠人,长大了……”苏星翎微笑,眼中流淌的笑意纯真,“也拿他没办法。真是讨厌的家伙。”
“野猫这种脱离了控制的东西,”直觉她在比喻什么,连祁真不动声色,“你可以选择抛弃他。”
苏星翎摇了摇头:“不啊,会回来的,我知道风筝即使飞得再高,只要地上的人不放开手中的线,他就永远不会走散。”
永远不会从我视线里消失,我确信着,你快要来了。
连祁真并未应答,他心中的答案已经成形,不需经过她确认。
他只是依旧在纸上用笔勾画着形状,将或活泼或撒娇的动作一笔勾画,画面栩栩如生。
“哇,这个好可爱。”
苏星翎看着宣纸上扑着毛球的小猫,将画作捧起爱不释手,“看上去像真的一样!这个送给我好不好。”
她抬着碧绿的眼望着他,和画上的小猫一样,都是一副天真的神情。
低头俯视,他身后的青丝随着角度的倾斜已经落在少女肩头。
“拿去罢。”连祁真直起身,随手替她拂去落在她头上的落叶。
待他走后,许久不见的笺书和锦书又跟在她身后替她打理一切,不过这次,她们一直跟在她身边,连睡觉的时候都有人守在一边,生怕她又跑了。
“苏姑娘上次离家出走,害得我和笺书都被骂了。”
锦书的性格不如姐姐沉稳,一有了抱怨就忍不住说出来,“想不到居然把枕头塞在被子里,苏姑娘,你这样跑出去很危险的。”
“我本来也不是你们连家的人啊,我只不过是寄宿在这里的,你们头把我困在这里还不带我逃跑?我可是有家的人,不是无业游民!”
苏星翎不爽,怎么说她以前好歹也是苏府的三小姐!
“苏姑娘,这里和长安不一样,杭州现在的情况我想你比我们清楚,这里很危险。家主这么做是为了保护你的安全。”
笺书缓缓道,“苏姑娘或许不知道,家主一有你的消息便放下手中所有事宜立刻奔赴杭州,片刻不得休息。还请您体谅家主。”
“我苏念月何德何能,能让人牵肠挂肚。”
苏星翎唇角有一抹讽刺蔓延,“如果不是一味拘禁我的自由,我或许还没那么讨厌你们‘伟大’的家主大人。”
“苏姑娘你……”
“够了锦书别说了。苏姑娘,你的居室到了,我们在外面守着,如果有需要尽管使唤。”眼前房门无情关上,将她再度锁回囚笼。
“哼。”冷眼看着面前的一切,苏星翎在房间中缓缓踱步。
姑且再忍忍,过不了几天,李书贤……哦还有那个沉不住气的王老爷子该出招了,毕竟到嘴的肥肉始终吃不上,送上眼前的美味也跑了,不得不感谢一下刺客小哥,正因为他的失手,她多了干大事的一个契机。
夜半,窗外雨声婆娑。
一艘画舫停靠在西湖岸边,缃黄的灯光在如织细雨前朦朦胧胧的晕染湖面。
水圈一层又一层泛起波澜,将倒影在湖上的影子扩散成辨不清的涟漪,落在星星点点的水中,随后又安静地沉淀。
船舫中,那些或俏丽或英俊的少年少女们轻快地从船板上跃下,无声走过渡口,溶于青黑的夜色。
缃黄的灯火在细雨里摇动,沉沉欲睡。
火烛跳跃,在熄灭前将最后一丝光火落在了尚未离开之人的脚下,船板上,持着白绢梅花素色伞的少年一袭红裳,眉眼如画,惊起雨中成双飞燕。
“猫。”
一个翻身从床上坐起来,苏星翎揉了揉不停跳动的眼角,心跳骤然加快。
刚刚在梦里好像听到了猫的叫声,细微的,无助的,好像在向她求助着。
披了件外套下床,她连鞋子都忘了穿,匆匆忙忙地打开房门,外面一股细细密密的雨丝瞬间扑面迎来。
“苏姑娘,你怎么出来了。”
守着的笺书听到动静,提了灯笼便出现,“你衣服都没穿好,会着凉的。”
“你们有没有看到一只猫。”
苏星翎对她们的劝告置若罔闻,“很小的一只,瑟瑟发抖的躲在哪里。”
“苏姑娘,这里没有猫……哎你……”
接过伞,苏星翎在庭院里四处寻找着,雨点顺着伞架的边缘汇聚成水,一滴一滴落在她的身上,打湿了衣衫,凉薄了肩膀,可她并不觉得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