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走了,临走前送个小礼物给你。”
最后,她睡着了,偎着他睡着了。
白瑁是被一阵嘈杂声吵醒的,她透过打开着的窗户往外瞧。她见到了空中一个青衣道士正脚踩祥云往上升。
临睡前的话语终于清晰地回荡在脑子里。
白瑁慌了。
妈妈被迫离开了她。
郎中一声不响地遗弃了她。
现在,这个养了她许多年的道士也要遗弃她了。
她飞快地钻入人群,钻到了最前面。她仰着头,哭着求:“不要走,不……不,我再也不偷你的东西吃了,我会改的,求你带上我一起,别抛弃我。”
她跳着,想跳上那团祥云跟上他。
可是那祥云又如何会承载一只普通的凡猫?她不停地跳,那云不停地上升。最后她知道自己无论怎样努力,那位一言不发只是低头瞧着的道士也是不会再回来了。
她放弃了。
没有这道士,这道观中还有许多其他道士,他们都很喜欢她。她还是衣食无忧,还是受人宠爱,还是道观中唯一的猫。
可他们到底不是他,他们不会给她讲经,虽然那经她也大多都不懂;他们更不会喂她好吃的糖丸,虽然她脖子上的金铃能随着她的心意为她提供糖丸,可不是他亲手喂的,那甜滋滋的感觉再也不在了;他们也不会搂着她跟她聊天,抱着她睡觉,为她梳毛,更不会偷偷地烤食物给她吃。
以后她再掉入水中,再也不会有人挽了裤腿脱了鞋袜趟水而来,再不会有人用衣袍下摆为自己擦拭身体。
但她还想试试。
她跳入了那条小河中,没有人发现她不见了,更没有人来救她。她终于害怕了,乱蹬着,大叫着。最后,她自己孤零零地爬上了岸,浑身都是水的,湿哒哒的。她缩成一团,在夏日的夕阳下颤抖。
她终于放弃了,心尘子不会回来了。
心里突然起了一个念头:当神仙们的灵宠一点都不好!
她恨恨地打了一个喷嚏,最后一次在心尘子的床上睡了一觉,留下一团水印。
她盯着那团湿湿的水印渐渐消失。
她想通了,道观中的人来来去去不是固定不变的,她身边的人也来来去去,旧的人去了,又有新的人来。
至少他临走前送了临别礼给自己,还为自己准备了爱吃的零嘴。
他对自己还是好的。
谁又能陪谁一生一世?
生命本就是不停地相遇再分离,终究是孤独的。
有人能陪自己一生一世吗?
她希望有,可理智告诉她:不,不会有的。
她将这个希望深深埋进了心底。
相遇时应该珍惜,分离时也不该痛苦,终究自己永远都会陪着自己。
“白瑁,白瑁,小瑁儿……”
白瑁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就见了一位穿着湖色衣裙的少女正在推着自己。她揉了揉眼,还有些迷茫地望着眼前长相颇精致的少女。懵了好一会儿,她才半梦半醒地问:“怎么了?”
少女正是扈樱,与她结伴而游的扈樱。
“怎么能歪在这儿睡着了?”扈樱无奈地笑起来,“是不是被梦魇着了?看你方才都哭了。”
白瑁回过神来,看着指尖的湿意:“嗯,梦见了我小时候。”
扈樱顺口问道:“梦见什么了?”
白瑁也笑起来:“拉拉杂杂的,梦见了好多小时候的事,但是每次都是水淋淋的,不是淹在河里就是被寒雨淋个精透,可把我给冻死了。”
原来,小时候打杀了妈妈的那些孩子们也没活多长时间,自己是看着他们被烧死的。
心底最深处有个郁结的角落慢慢松散开了。
她又遇到了一个好友,正是该珍惜。
白瑁的笑容愈发明艳起来。
“难怪你还时不时地抖一下。”扈樱取笑她,“你这是想泡澡了吧?我听说这汤峪山脚下有处温泉,那些达官贵人们在那附近造了许多别庄,都引了那温泉水在别庄里造了汤池的。我们俩去挑一处最大最好的泡一泡?”
白瑁有些迟疑:“那些富贵人家里肯定有许多人,我们溜进去不太方便吧。”
“这有什么?我们后半夜去,那时下人们、主人们都睡了。我们又不用点灯,谁会发现我们?再说了,以我们的耳力,有人靠近,我们也肯定能提前发现,到时我们再溜走就是。”
第215章
汤峪山脚下最大最华美的温泉别庄是属于一位郡王的。
这位郡王畏寒,深秋时就会带着众妻妾前来避寒,直至将今年关才会返回郡王府。
而此时正是深秋,这位郡王的别庄内正是人声鼎沸。
白瑁和扈樱两人就安静地趴在树梢间,瞧着下方那座最大的汤池小筑。
汤池小筑内正灯火通明,各式声音无所顾忌的传了出来,莺莺燕燕,软语娇声,中间还夹杂着一个慵懒的男声。
扈樱低声骂了一句。
白瑁没有在意所以没有听清扈樱的骂语,她只是睁圆了好奇的眼睛恨不得跳下树去趴到窗口去瞧,去瞧里面到底在玩什么竟是如此热闹开心。
扈樱侧过头来瞧着满脸好奇的白瑁,笑了一下,拉着白瑁就往别处去:“他们还不知要洗到什么时候呢!我们不等了,换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