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婉宁扫过他腰间,见他腰间佩着一个小巧的香囊,心骤然一沉。
顾琢斋注意到白婉宁瞬间变得黯然,待发现她在盯着明若柳送给他的那个香囊,便下意识握住了那个香囊。
白婉宁抬眸看向他,柔情百转的眼睛里满是错愕。
顾琢斋迟疑一瞬,如实说道:“这是明姑娘送我的。”
他说的如此直接了当,白婉宁呼吸一滞,只觉自己的口鼻像被薄纱闷住,厚重得喘不过气。
“你……你和……”她强作镇定,却发现自己的声音颤抖的不成语调。
眼眶一阵红热,白婉宁不想显得太过狼狈,连忙低下头,仓惶伸手握紧了几上的茶杯。她啜口滚热的茶,热茶袅袅的水汽熏腾至鼻尖,她方从天昏地暗中寻到了一丝清明。
顾琢斋暗暗叹息,只当作没看见她这短暂的失态。
白婉宁平复了一会儿,凄然望向他,小心问道:“你和明姑娘……?”
再铁石心肠的人,面对白婉宁这水光潋滟,哀婉欲绝的眼神也会心软,更何况与她从小一起长大,有十几年情谊的顾琢斋?
顾琢斋不是不明白白婉宁对自己的心意,可他更明白,顾家获罪败落,他与白婉宁再无半点可能。
他与她,终究是天意弄人。
“嗯。”他含糊答应一声,也不打算再说什么。
白婉宁清秀的眼睛里浮起一点怨,跟着问道:“什么时候?”
她不甘心。
不甘心极了。
无论是家世、才学、还是相貌、人品,顾琢斋都正正好好合她的心意。小时她知他会是自己的未来夫君,曾欢喜得觉得上天对她的眷顾不外如此。
她以为就算顾琢斋现在落魄,可只要自己足够坚持,爹一定还是会同意她和他的婚事。
她幻想过以后两人琴瑟和鸣,相敬如宾,举案齐眉,却从没想过他会爱上别人。
顾琢斋眼里闪过一丝讶异,似没想过白婉宁也会如此尖锐。他想着如何妥帖柔软地表达出自己的意思,最后还是觉得将话说得透彻方最不伤人。
“我不知道。”他干脆地说。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对她动心的,等我自己发现的时候,已经不可自拔了。”
“不可自拔?”白婉宁喃喃地低声重复,忽而摇了摇头。
“你们认识都还不到一年!”她不可置信地质问顾琢斋。
初春到深秋,短短半载,就足以让顾琢斋不可自拔了么?那她和他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岁月又算什么?!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怎能轻易用时间长短来衡量?
顾琢斋叹了口气,“这和我认识她多久没有关系。”
白婉宁悄悄捏紧宽袍大袖下她本想送给顾琢斋的荷包,只觉得自己像个笑话。心里的悲意如潮水般一波波涌来,她红着眼睛望向顾琢斋。
“那这些年,你与我……又算什么?”
她晓得顾琢斋一直在揣着明白装糊涂,以前她不点破,是因为她觉得没有这个必要,顾琢斋不会去主动结交别的女子,别的女子也不会看上一无所有的他。
她以为她与他结成良缘,是十拿九稳,不过早晚的事情。
顾琢斋知道他说他从未敢做过肖想,白婉宁是不会信的。他也知道自己曾经的软弱和顺从,给了白婉宁怎样无谓的希望。
可那个时候他的人生太黑暗、太孤寂,有人对他好,他实在无法舍弃那一点温暖。
“是我对不起你。”他惭愧不已。
他什么都可以给白婉宁,就是爱情不可以。
他不想给,也给不了。
白婉宁脑海里一片茫然,再记不得要同他说什么。
“你走吧。”她木然地摆摆手。
顾琢斋担忧地瞧她一眼,本欲出言相劝,又怕自己的话反而会更刺激她。他起身退出茶室,白婉宁一直坐在茶几前,一动不动。
“顾公子,你们这么快就说完啦?”玉溆守在门口,见他这么快就从茶室出来,好奇地凑了过来,待看见他严肃的脸色,当即住了口。
顾琢斋拉上茶室的门,犹疑片刻,轻声向玉溆叮嘱道:“照顾好你家小姐。”
玉溆生出丝不好的感觉,还未来得及细问,便听得里间传来细瓷落地清脆的碎裂声。她吓了一跳,再顾不得许多,拉开房门便冲了进去。
顾琢斋唯恐白婉宁一时糊涂做出什么傻事,跟着就要赶进去,却见到白婉宁坐在茶案前,满眼含泪地盯着他,眼神亮得让人惊心。
他从未想过会在婉宁这样一个温婉柔顺的女子眼中,看到这样绝然的哀戚与恨意。
他站在门口,不知道自己到底应不应该进去。
顾琢斋眼里的迟疑彻底击溃了白婉宁,她再忍不了心里汹涌的悲哀,痛哭出声。
玉溆手忙脚乱地给她擦眼泪,“小姐,小姐你怎么了?”
顾琢斋默默叹息一声,选择了转身离去。
中秋佳节,茶楼里皆是携家带口来此玩月的清雅客人。顾琢斋听着耳边的欢声笑语,心里憋闷得就同整个人沉在了水里一般。
他若没有那般懦弱,白婉宁今天也不会这般伤心。他若没有接受这些年她的好意,她也不会误会自己对她有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