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明若柳支支吾吾,颤巍巍地抬手指向厨房,“画……,画在那儿。”
“那儿?”顾琢斋跟着望向烟熄火灭的灶台,一时间愣住了。待反应过她的意思,一阵天旋地转。
“你烧了?”他不可置信地提高了音调。
“对不起!”明若柳立即向他道歉。
“那画多少银子,你说,我现在就去给你买一幅。”她信誓旦旦地向顾琢斋保证,“你放心,我赔,我一定赔!”
那画是能用银子买来的吗?
顾琢斋抬手指向门口,竭力抑制住自己的满腔怒火,冷声道:“你出去。”
“对不起嘛!”明若柳再次向他道歉。
“出去!”
说一万句对不起画也不会起死回生,顾琢斋不想再和这个莫名其妙的姑娘纠缠,他捉住明若柳手腕,二话不说将她拽过前院,推出了门外。
砰!
明若柳傻眼地盯着紧闭的大门,疑惑从心里一串串冒出来。
话本子里可没写书生会为了一幅画,就把愿意做他娘子的姑娘赶出门啊?!
一只黑猫从顾琢斋家的屋檐轻巧跑过,喵的一声跃下地,在明若柳身旁摇身变成了个俊美少年。
“这就是你说的万无一失?”少年的声音里有掩不住的幸灾乐祸。
虽说虎落平阳被犬欺,明若柳可不甘心被一只猫妖嘲笑。
她狠狠瞪少年一眼,“南煌我警告你,你要是再敢笑一声,就别怪我剁了你爪子下酒!”
少年勉强憋住笑,揶揄道:“我说泛漪出的是馊主意,你还不信。”
“怎么会是馊主意?”明若柳不服。阮超入天台,弦超遇神女,白娘娘报恩许仙,戏文里写的都是这一套。
若不是自己失算给人找了麻烦,她早就一举拿下了!
再在这儿站着也没用,明若柳暂且选择了打道回府。
外间久久没有动静,顾琢斋拉开一道门缝,朦胧的月光照在石阶上,一条长巷悄静无声,不见半个人影。
他长嘘一口气,仔细将门闩好,没精打采地走回里屋,扑倒在床上。
白老太太七十大寿,婉宁特地嘱咐过这祝寿图要好好完成,如今画被付之一炬,他拿什么同婉宁交差?
重画一次虽说会快些,但怎么也得要一月功夫。婉宁送来的好纸好颜料用得七七八八,再画一次,他从哪里凭空变出画纸和颜料?
澄心堂纸六钱一尺,三尺起卖。用来上色的颜料价格贵得吓人,重新置办一份没有五两银子成不了事。
好不容易能报答一下婉宁这些年来对自己的照拂,怎么偏生就摊上了这档子倒霉事?!
脑袋越想越痛,顾琢斋丧气到不想呼吸。
隔日他睡得迷迷糊糊,隐约听到有人敲门,还当是邻居来找,便迷瞪着眼开了门。
明若柳穿着身素白衣裙站在门外,乌黑的鬓边簪着朵娇艳的木槿,人面花容交相映,衬得她唇红齿白,清丽绝伦,犹如天女下凡。
看到她,顾琢斋瞌睡瞬间跑了个精光。他反手就要闩上门,明若柳连忙侧身挤在门口,举起手里提着的篮子。
“顾公子,我是来给你道歉的!”
“不必了!”
顾琢斋一点都不想和她扯上关系,明若柳假装没看见顾琢斋不豫的脸色,兀自伸出一只脚想要跨到门里。
“我烧了你的画,当然要来赔罪。”她献宝似地将篮子怼在他眼前,讨好说道:“你看看这些颜料和宣纸,我特地起大早买来给你的!”
颜料?宣纸?顾琢斋正愁这些东西没下落,手下的动作便有几分犹疑。
明若柳脸上的笑容特别娇艳可人,“你看,我全拿的最好的!”
她不晓得他要用哪些,干脆各个颜色都给他置办了一份。顾琢斋识货,扫过一眼,便知道她这些东西买下来少说也得二十两银子。
他画百花图,废的主要是心力,明若柳这篮子颜料,足够他画十幅百花图了。
顾琢斋不愿平白占人便宜,他自认倒霉道:“姑娘,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烧掉我的画的。这些东西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怎么不能收?”明若柳不由分说将篮子塞到他手里,“你一定得收!”
你不收,我怎么顺理成章地演下一场戏?
不都说书生喜欢做红袖添香夜读书的梦么?她送了颜料赔礼,每晚再来给他磨墨挑灯,夤夤夜里,书香美人,她不信还不能手到擒来!
“我不要!”顾琢斋结结巴巴说着,将篮子推了回去。
他不仅是不能收,更是不敢收。
这姑娘古古怪怪的,上来就说要做他娘子,事出反常必有妖,他可不想给自己找麻烦。
“为什么?”明若柳不甘地问。
顾琢斋为难道:“姑娘,你不是故意的,我怎好苛责于你?况且,我借了你的伞,你烧了我的画,我们权当是扯平了,两不相欠。”
“你行行好,就当我们这辈子没碰见过,可不可以?”
“当然不可以!”明若柳柳眉一扬,毫不犹豫拒绝了他。
“我不是说过么?我对你一见倾心,想要在你身边照顾你。如今做下错事,我更是要对你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