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先生自己抄的,本数还不少呢。
刘琰是回来打开了木箱之后才看清楚这份回礼的真容的。
她怔了下,拿起一本来翻了翻。
程先生这是什么意思?
是觉得她的字写的太糟烂,留下这些其实是给她当字贴,督促她别忘了习字?
还是程先生也听说过她一读经就容易瞌睡,觉得这些经书在她这儿能派上个大用场,才送给她的?
嗯,还有可能是程先生长日无聊,没事儿就抄了这么些,抄了又没什么用处,一直堆放着,现在就一并抛给她了?
都有可能。
程先生的字写的是很不错的。
不象一般的女子那样练簪花小楷,程先生的字单看起来更象个男子的字,如风入松,如远山横。
十分俊逸风流的字迹。
即使是抄经,她也没有把字写得板板正正,规规矩矩的。
刘琰以前没多想过,现在看着程先生的字迹,却忽然想到一件事。
程先生的字是跟谁学的?
一般女子习字,最有可能是跟着父兄、夫君学。
这样的字,与程先生的性情看来很不相符。
都说字如其人,刘琰看着这字,觉得这更象是一个男子的字,这个男子还是那种倜傥不羁的作派性情。
刘琰怀着一肚子不可告人的纳闷把这些书收起来。
练字嘛,她没那么勤快。要用来催眠的话,也用不着这么大一箱啊。
春天的日子过得就是特别快,桃花开了又谢了,柳叶长得特别快,似乎只是两天不出门,柳叶就又长了寸许长,风一吹绿绦飘摆。
暖风融融,吹在脸上格外柔暖。
一年里风最柔的似乎就是此时了,只不过这种日子特别短暂,再下几场雨,天气就会一天天的热起来。
第六百七十二章 送行
给程先生送行的那天刘琰也去了,但是她没露面,远远的城门处看了一眼。
程先生在宫里这几年,教过公主、郡主好几位,还有好几位宗室女、王公贵戚家的姑娘。但是今天来送她的学生,只有没露面的刘琰一个人。
在城门外与程先生话别的两个人应该是她的旧友,年纪看起来差不多。
看她们的模样,刘琰大概也猜得出来,当年她们应该是闺中好友,只是过了几十年了,现在都已经垂垂老矣。
豆羹在旁轻声说:“公主,你看。”
刘琰已经看见了。
有个穿蓝衣裳的人骑马匆匆而来,路过城门的时候也没有勒马停步,穿过城门后一直到程先生面前才翻身下马。
“奴婢看有些面熟。”
刘琰说:“我看也面熟。”
她们站得高,从城楼上看得清楚。
穿蓝衫长袍的那个人比刘琰记忆中瘦了许多,衣裳都快撑不起来了。即使离得远,也能看出他身子怕是不怎么好。
能好才怪呢,这人根本就是带病出来的,就为了送行?
刘琰问豆羹:“他病好了?”
这人不是旁人,就是前些日子还病重卧床的李峥啊。
听说太医尽心诊治之后,他的病情有了起色,但还没痊愈呢。
刘琰怎么也没想到他会跑来给程先生送行。虽然说这会儿天暖和了,可一个病人你坐车来不成么?非得骑马来?
嗯……也许是得的消息晚了,怕误了时辰?
刘琰难免又想起自己听说的传言。
为什么李崆这么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跑来给程先生送行呢?落到有心人眼里,只怕当年的“痴心程氏女恋慕李家郎”这话又要被翻出来了。
不过翻就翻吧,反正都过了这么多年,程先生离开京城估计是不会再回来了,李家的上一辈也没剩几个人活着了,到了这份儿上还怕谁说啊。
程先生和李崆没说几句话,程先生还得赶路,再耽误耽误,就可以留下来用个午饭再走了。
刘琰远远看见李崆退后两步,理了理衣襟,正经向程先生行了个礼。
李家玉郎名不虚传,哪怕病成这样,还是风姿翩翩,行个礼都别人行得好看。
程先生扶住他,又说了两句话,就转身上车了。
她回乡这一路可不近,刘琰打听过了,陆路之后还有水路,得走好几天呢,以程先生来说,这段路程绝不轻松。
目送程先生的车沿着官道一路向西远去,刘琰把帷帽戴好:“咱们走。”
豆羹赶紧过来扶她。
刘琰才刚转身,就听见不远处传来惊呼声。
豆羹动作麻利,回身探头往城下头看:“哎哟。”
“怎么了?”
豆羹有点儿急,话到嘴边结巴了一下:“李,李少卿从马上栽下来了。”
刘琰一惊:“你去看看。”
豆羹二话不说,拎着袍子一路跑下了城楼,等刘琰下来的时候,城门旁已经围了一圈儿人,看守城门的兵丁怕挡了路,正张罗着要把人抬到一旁去,豆羹在旁大声说:“轻点儿轻点儿。”
刘琰示意身后两个侍卫过去帮忙。
从小哥坠马之后,刘琰对于坠马就有一种本能的恐惧。
真摔伤了骨头,这些人再不知轻重的挪动他,严重些说不定会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