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更有意思的是,长得很美的人,有些五官单拿出来看,并不多惊艳,偏偏拼在一起就怎么那么受看。要是换在另一张脸上,或是稍挪点位置,结果就大不一样了。
照刘琰看,这画儿也和人一样,大家都画一样的东西,但画出来的感觉却全然不同。
这副景色要让刘琰来画,八成这所有的景致全挤在一张纸上——纸小了还挤不下,须得一张大纸才行。而且画出来了之后,这上头的东西必定没个远近主次的分别,各个儿都那么生猛鲜明,正是乱纷纷你方唱罢我登场,让看画的人两眼发懵。
但程先生这画,不但景致都有了,且布局得当,错落有致,主次分明……嗯,要说哪一笔画得特别好,那也没有。但是都呈现在一张纸上时,那种寂寞空庭春欲晚的幽远意味跃然而出。
“其实我还知道另一个画画极有灵气的人……”
程先生说:“是三公主的未来驸马,翰墨馆的赵修撰吧?”
程先生也真是太聪明了点儿。
“是,我还曾经从他那里讨了一副画来,画的是檀云寺后山的雪景,画上大片大片的留白,只有一座桥,一棵树,可是画得极好。”
刘琰琢磨着,这大概就是那种“不着一字,尽得风流”的高手境界了。
现在看程先生的画,人家不说怎么炫技,什么画米粒大小的麻雀还五脏俱全之类的,可就是有意境,看着仿佛这画里藏着千言万语。
“要是喜欢,你拿回去吧。”
刘琰也不说什么不好夺人所爱这样的话,眨下眼说:“那就多谢先生了。”
程先生一笑:“其实这院子一年四季我都画过来了,春天秋天都比现在美,春天的时候满院子紫色桐花,头上是花的穹顶,下头落花铺了一地象锦毯。秋天的时候秋雨打落了满树的叶子,那会儿我还让人不要把叶子扫去呢。”
这么一说刘琰也想起来了,去年秋里,好象有两回来梧桐苑的时候,地下是有不少落叶。
不过刘琰每次来梧桐苑都担心自己功课不过关,可没得那些伤春悲愁的心思,也没有对落叶或是落花的有多少感慨。
今天她也是偶然才来。
可是来了之后,突然感觉到程先生的日子过得有多寂寞。
一天一天的,就住在这里,没有亲戚也没个朋友,除了隔三差五上一次课,其他时候就对着这院子,从早到晚,由夜至明。
这会儿不是在课上,刘琰胆子比平时大了不少。
“程先生。”
“嗯?”
“你为什么没有嫁人呢?”
旁边侍立的都听得眉头一跳。
这话能随便问吗?
程先生倒没恼,那样子就象刘琰问她“午饭吃了什么”一样自然。
“没找着想嫁的人。”
刘琰点了点头。
这答案她倒没觉得程先生是敷衍她。
虽然肯定中间省了至少三千字的过程,但程先生肯定没用假话骗她。
程先生有多挑剔刘琰她们是亲身领教过的,她要是拿出挑剔弟子的劲头儿去挑夫婿,那能嫁得出去才怪呢。
要找个合适的人嫁,确实不是件简单的事。大姐姐的亲事那么波折,看得刘琰都心惊。
还有三姐姐,起先她对李峥有点儿那个意思,可李峥对她一点儿意思都没有,丝毫没有因为她是公主就一味讨好奉迎。
普通人家的姑娘嫁什么人?象程先生这样世家出身的才女又嫁什么人?哪儿就这么巧,这世上就有一个那么适合你,而且正好和你看对眼的人呢?
要是一般人,凑凑和和也就过一辈子了,怎么看程先生不是愿意凑和的人。
第二百五十三章 散心
刘芳挨着刘琰坐下,一起看她下午从程先生那里取来的画。
不过她的兴趣可不在画上。
“听说程先生身世其实也挺坎坷的。她父亲去的也早,母亲将她抚养长大也很不容易。她生的品貌不俗,十来岁时就有人去提亲。”
“那她怎么没嫁人呢?”
“好象是她母亲也病重了,她不愿意舍下母亲出门。拖了一两年,等她母亲过世后她又守孝来着,别人都说这么一来二去的给耽误了。”
可程先生自己说,是没遇着想嫁的人。
刘芳小声说:“其实我听说,程先生早年有个相好的。”
“啊?”刘琰并不怎么相信:“你又从哪里听来的?是谣传吧?”
都说寡妇门前是非多,程先生的是非也不少啊。
“应该不是,春草从一个老宫女那里听来的。说程先生早年曾经有个情投意合的人,两个人瞒着人私下有来往,前前后后好几年呢,说当时有人亲眼见过程先生和那个男子幽会。”
“那,为什么没成亲呢?”
刘芳摇头:“好象那个男子有妻室,程先生不愿意为妾吧?嗨,几十年前的事情了,谁晓得究竟是为什么呢。”
白日里热,太阳落山之后,倒是要凉快一些。桂圆笑着进来,问:“公主,晚膳摆在哪里?”
刘琰想了想:“在外头吃吧?外头有风,没殿内这么气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