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母则强,这句话在桑夏的身上得到了彻底的体现。以前为了女儿,她可以自己亲手杀人,可以让众人都觉得她是为了百齐候的位置而变得心狠手辣;现在为了女儿,她可以请罪自首,一命偿一命也没关系。
最终,昭律和虞婵当然没有让她偿命。这事情已经过去十几年了,算起来还能是件家务事,不好说对错,就算手段过于激烈;而且若是桑夏偿命了,谁去管百齐?虽然她性子狠绝了些,但是明显治下还是有一套的,否则那时候也不能成功、还稳稳地把百齐候的位置坐到现在。所以,他们答应了桑夏的请求,预备帮她在雍都找个好女婿;而桑夏回百齐,治理瘴林,开出能正常通行的道路,也算戴罪立功。
在国宴之后,这件事很快就传了出去。虽然绝大多数人都不知道详细情况,但是百齐候自己现身表示效忠大越,这可是板上钉钉的事情。相比之前敢晾着洛都十几年的反应,这无疑就是很好的姿态了——大越比蒲朝得人心。
如果必须要给这件事找个形容的话,就是锦上添花。
后世有越书为证:“清平三年秋,帝后北巡。旧臣端木氏刺上未遂,为乃颜部所擒,后亡。除夕国宴,百齐候率女来归。天下之地,东至海滨,西至百齐,北至乃颜,南至群岛,可谓尽效于大越。清平四年春,恩科开试,天下士子归心。”
91第九十章 久长夫妻
雍都二三月,絮柳金明飞,千花昼如锦。
仿佛是要对得起这么好的景色,街头巷尾多了不少吟诗作对的书生。乡音有南有北,可以听出他们来自各个地方。事实上,这些人当然不是为了赏春而聚集在雍都的。因为三月中,大越第一次恩科就要开始了。而现在能到雍都来的,那都是先通过了县试、郡试、州试的士子,已经能算得上是人中龙凤了。
虞婵坐在酒楼二楼边上,光是小半刻的功夫,就已经看到有第三波士子从下面的青石街道上高谈阔论着过去了。她脸上不由得显出了笑容,道:“看起来大家都挺有信心。”
昭律坐她对面,闻言只扬了扬眉:“再有信心,也得能进殿试才算。”他一手拿着一个细瓷酒杯把玩,完全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模样。
“啧,第一次嘛,要求别太高了。”虞婵对他的高要求已经很清楚了,也没多介意。她继续把目光转到楼下,突然看见两个青衣士女从街角那边走过来了,不由得眼前一亮:“不错,女子还是有好些的。”
昭律握着酒杯的手不可觉察地放松了些。“既然贴着的皇榜说是男女不限,那当然会有女子。”看起来他家夫人盯着下面看了半天,也不是完全在看年轻英俊的士子嘛!
虞婵听出来他语气的微妙变化,似笑非笑地斜了他一眼。要是被众人知道,大越天子还担心皇后被年轻士子勾走了,还不知道会怎么想呢!“你至于吗?我就是看看情况。”她压低声音道。虽然他们坐的是包厢,但是这种话题还是小心为妙。
“那可说不准。”昭律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换做是别的女人也就算了,他夫人这么漂亮能干,真想出手的话,那些毛头小子哪里能抵挡得住魅力?没错,在他眼里,全天下的男人都是对手,尤其是他们经常出来、而到处都是意气风发的士子的时候。
“酸味都冲天了,快醒醒。”虞婵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忍不住有些好笑。“毕竟是第一次,看看情况总是没错的。”
昭律撇撇嘴,没继续说下去,而是换了个话题。“总在楼上看也不是回事,我们下去走走看?”
虞婵点了点头,她也正有此意。他们今天就是特意忙里偷闲地出来观察实际情况的,从士子态度如何就能看出负责此事的官员做事如何。当然了,士子的水平也在注意范围内,毕竟怎么说,他们的最终目的都是人才嘛。
他们下到一楼的时候,作普通打扮的侍卫告诉他们随同出行的桑曼容的去向,然后一行人就出了门。桑曼容二八年华,年纪显然不适合住在皇宫里,于是就只能暂住昭出的宗伯府。昭律和虞婵应了桑夏的请求,当然有空出门的时候就会带上她,多见人才会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样的人,现在这种大好机会自然不能错过。实话说,她年轻漂亮又识文知理,就算有些内向,找个好夫婿也是很简单的。至于昭宥和昭宁,两人的课程已经变得正式起来,这次留在王宫里学习了。
两人一边走一边低声交谈,气氛和谐,看起来也和普通大户人家的夫妻没有什么两样。中间虞婵停下来一次,在路边摊子上给两个孩子买了糖人和手拿的风车。昭律一脸嫌弃的表情,但还是在一边帮忙挑。摊主是个有眼力的,连连说他们肯定夫妻恩爱儿女可爱,直把两人都哄开心了。
这实在不是件容易的事情。虞婵今天心情本就还可以,倒也不是说她。昭律本来心里有些疙瘩,现在总算被捋平了。但完全不干士子什么的事情,而是有关百齐候。但这件事不好表现出来,尤其不好和虞婵表现,他就借着别的话题发挥了一把;不过知道嫁出去桑曼容就成功解决了,他终于暗自松了口气。
这心结,说起来还是怪田克。他在章华台盟后对昭律说,虞婵有可能像百齐候一样,有自己上位的心思。昭律当时没信(当然现在也没信),可被那样类比,总觉得十分膈应。现在知道百齐候是怎么一回事,他莫名其妙地就觉得缓过来了——他才不是那种会瞒着怀孕的夫人在外头找女人的人,就算夫人没怀孕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