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师傅指了指栏板里面:“这不,里面有块毯子,坐累了就去躺会儿,还有几个小时才能到呢。你们俩交换着躺。”
尧曳回头,张晓换了个姿势靠着木板,双手抱前,头向后微仰。他的头发被吹着,也是硬硬的一撮一撮,立在风里。
他保持着仰头,侧转一点,看向师傅说:“我不躺。”
尧曳突然发现他五官其实长得不错,鼻梁很高,脸颊利落,现在他的眼睛被风吹得微微眯起来。
尧曳看了他一会儿,淡淡地说:“那我躺。”她跨过栏板,踩在几袋大米上,从车子侧面抽出一块粗厚的毛毡。
尧曳环顾一下满满当当的车斗,问:“师傅,我躺大米上可以么?”
赵师傅:“可不就是躺米袋子上,不然哪还有地方。”
“……”
尧曳把毛毡摊开,慢慢躺下了。她蜷起身子,把头躲进栏板的阴影里,感受着车下轮胎有节奏的轻震,不知道想了些什么。
她以为自己只是迷糊了会儿,没有睡着,可是随着一声“吁~”,马车停下了,赵师傅一声利落的吆喝:“到地儿了!”
尧曳从米袋子上爬起来,发现太阳早已转了方向,她坐起身,看张晓已经下车,开始拆解绑三轮车的链条了。
尧曳下车揉揉眼睛,跟赵师傅告别,他赶着马车朝一条小路跑去。尧曳目送着那辆马车走远,又转回头来,张晓站在一棵大树底下,他身旁排着两辆三轮车。
看样子已经进入山区了,路两旁的草木都带着野意肆意生长,他们站在一个丁字路口。两条大路一条是在向上蜿蜒,一条是在慢慢下坡,不远处能看到各式各样错落的房顶。
尧曳走过去,扶上她那辆三轮车的车把,一整天没有骑车,感觉都不适应了。尧曳把车子推出一截,路过张晓身边,张晓还是板着一张脸,站着没动。
尧曳以为他彻底不打算说话了,继续推车向前,突然一只手抓在了她的车把中间。尧曳抬头,张晓走到车面,两腿叉开拦住车轮,压下头看着她:“你来百里泉,打算投奔谁?”
作者有话要说: 一直骑三轮太慢了,我都替他们累得慌。
所以弄了辆马车来。
第19章
“你来百里泉,打算投奔谁?”
尧曳从肩上摘下帆布包:“投奔?没这么惨吧。”她从包里翻出陈金石给的那张名片,“找一个朋友。”
张晓拿过卡片,名片一面是地图,一面是照片,照片上古典的院落建在密林野树之中,院落背后山峰高耸,绿源山庄的名称印在山顶蓝天上。
张晓问:“你朋友在这?”
尧曳说:“这家旅店是我朋友开的。”
张晓眼睛一垂,把名片还给她:“就在这附近,你过去吧。”
尧曳没接:“那你呢?“
“我继续往家走。”
“现在?”尧曳转身看着树干间隙中的落日,那夕阳低的都快落进地面了,她一脸好笑转回头来,“你什么时候打算走夜路了?”
张晓没说话,坚持举着名片,手悬在半空中。他袖子挽着,胳膊上的伤口已经结痂了,深红色的一条,很扎眼。尧曳抿了抿唇,把名片从他手里抽回来扔进包里。
张晓空手收回来,语气有些轻地说:“你把你的行李拿走吧。”
尧曳点点头:“好啊。”她走到一旁大三轮车面前,扫了一眼,“除了箱子,这些帐篷睡袋也是我的。”
张晓看都不看,说:“那你拿走。”
尧曳指了指:“那几大桶水也是我的。”
张晓:“你都拿走。”
尧曳:“还有你从我办公室里拿走的那个什么净水器,也是我的。”
张晓终于转过头来看着她,他的眼睛黑漆漆的,一张脸上好像什么情绪也没有。
但就是这样,偏偏不能灭火,反而浇油。
尧曳盯着继续追问:“净水器你放哪里了?”她指着那军绿色的大背包,“在你包里?”
张晓静静看着她,开口说:“三轮车是我的。”
废棋百回,一步将军。
尧曳噎了噎,咬牙切齿:“我买了。”
张晓一字一顿地回她:“我不卖。”
“你又不是没车?”
“就不卖。”
尧曳瞪着眼睛看着他,深深吸了口气,以前觉得他是块梆梆硬的木头,没想到却是带弹性的,一拳打过去,反弹的还挺够劲。
他们两人对峙着,站在山路清冽的微风之中。突然听得熟悉的轮胎滚动声,伴随着马蹄声传过来。
尧曳转头,看到赵师傅驾着马车原路回来了。
他行至面前,牵绳停马,十分诧异:“怎么还在这呢?我货都送完一家了。”
尧曳一时间没有说话。
张晓把路中间的三轮车推到边上,给马车让路,然后冲赵师傅说:“我们这就走了。”
赵师傅点点头:“快点吧,天都要黑了,山路不好走。”他一声吆喝又驾车行远了。
张晓到尧曳面前,推起自己三轮车的车把,说:“走吧。”
尧曳抬头看他:“去哪里?”
张晓神色平淡:“去那张名片上的地方。”他语气也同样平淡,补充说,“我明早天亮了再走。”
有台阶下,就下去了。尧曳没再说什么,推起了自己的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