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便是不说,本宫也猜得出是谁。”王皇后眉头紧锁,装作镇静,实则无奈。
“茯苓,咱家知道你与萧氏一向交好,”小禄子酸溜溜地说,“只是今日的事儿非同小可,不比平日,娘娘纵然是个佛爷心肠,也实在不能养一只牙尖嘴利的狼在身边。再说了,娘娘刚才也说,如此大的阴谋,怕也不是光这么一个奴才就能做齐备的,茯苓你虽说一向是身正不怕影子斜,到这个节骨眼上,也得掂量掂量不是?”
茯苓听这话,顿时觉得心惊肉跳,小禄子刚刚请旨赐死萧柔未果,此刻又在敲打王皇后,他特别地强调自己与萧柔的“一向交好”,若是这话让王皇后听进去了,那还了得?
茯苓姑姑深知,王皇后还在气头上,哪一句话说错都可能把自己搭进去,因而没有十足的把握,她决不可,也绝不能草率行事,此是其一;宫内各处都等着坤宁宫出岔子,这个节骨眼上,倘若继续追查,只怕会有更严峻的事端发生,汉武帝时期的巫蛊之祸,包括王后太子在内的一众宫人都死于非命,此刻便是王皇后本人,也不敢把这事儿闹大,此是其二。
她并不是个能被轻易打倒的角色,知道情形不对,膝盖一弯,“噗通”一声跪倒:
“奴婢便是有一百颗脑袋,也不敢忤逆了娘娘的圣意!只是依奴婢愚见,萧氏罪大恶极,定是得从重处罚,倘若只是砍了脑袋,未免太便宜了她。”
这话不光让小禄子听了诧异,王皇后也是不解起来:茯苓说这话,又是为何?她眉头紧锁:
“茯苓,你这是何意?速速向本宫说个明白。”
“请恕茯苓不能当众说出。”
欲擒故纵,这样的招数果然奏效,王皇后心有疑惑,然而她又实在好奇茯苓究竟要说什么话,思忖片刻,她屏退了左右。小禄子也被赶了出去,他一脸茫然,又隐隐觉得不安。
如今已经走到了绝路,能用的法子,只有这个了。
时间不长,然而却又似乎过了好几个时辰那么漫长。最终王皇后把众人召集进来,此刻的她不再怒容满面了,脸上甚至还带着笑,久违的,却又有些阴森的笑。小禄子心惊肉跳,试探着福了一福:
“娘娘……那贱婢萧氏如何处置,现如今,就等娘娘一句话了。”
“把这贱婢连夜放出宫。”
王皇后拈了桌上一枚葡萄,小禄子没想到竟然有了如此变故,顿时惊呆了,他的嘴唇微微颤着,下一秒“噗通”跪倒:
“娘娘……”
茯苓在王皇后身边,喜怒不显,而王皇后的表情也很复杂:
“本宫的心意已决。就依茯苓的法子,你们马上去办。”
第5章 双亲殁 下
两年前,茯苓在萧柔性命攸关的时刻,斗胆和王皇后献了一个计策,这是她慌忙之中想到的权宜之计,也是缓兵之计:
“奴婢斗胆问娘娘,娘娘心中的痛,可是钻心?”
“丧女之痛,如同切肤入髓。”
“现在砍了萧氏的脑袋,或是把她凌迟,娘娘是否便能忘却一切?”
“砍了她的脑袋?那是便宜了她!”
王皇后当时的神情十分可怕,仿佛那失去了小兽的母兽一般。茯苓从未见过如此暴戾的王皇后,也感心惊肉跳,此刻她说话必须小心谨慎,她因势利导,顺水推舟:
“娘娘所言极是!发肤之痛,终究浅陋,那萧氏贱陋之躯,病弱不堪,只怕死得快些,□□之痛再甚,说到底,终究是便宜了她。”
“你有更好的法子?”
“回娘娘的话,奴婢粗鄙之见,切肤之痛,终究不若‘诛心’。”
“何为‘诛心’?”
“古话说‘以眼还眼以牙还牙’,娘娘饱尝丧子之痛,萧氏却是未曾生育,若要‘诛心’,娘娘可以将她扔出宫外,任其婚配,等到他日诞下孩子……”
王皇后起先还只是垂眼,然而随着茯苓话语的提点,她的眼睛里越发散发出光泽来:
“这个计谋甚好!”
巫蛊案事发之时正是秋天,是行刑的好时节,王皇后对萧氏恨之入骨,若是判个凌迟,很快便可行刑,剐上三千六百刀,那么一切都完了。茯苓所能做的只有拖延。
茯苓心如刀割,却又无能为力,权衡再三,不得已献计王皇后,以图“诛心”。王皇后痛失孩子,想到可以待萧柔生子后再捉她回来,当着她的面来个以牙还牙……这样的事情,光是想一想,便让她的心中一阵快感。这等于是在未来的道路上埋下了一枚毒针,然而眼下,却能保全萧氏的性命。
王皇后被这个计划诱惑了,她当即就点头,采纳了茯苓的提议。
杀了萧柔,不过是□□上的惩处,若是能杀了她的骨肉,这才是心灵上的惩处。王皇后想要让萧柔也体会一下失去孩子的滋味,这念头光是想想,便让她心中升起一丝快意。
萧氏被依计划送出宫了,她以为自己得到了王皇后的宽恕,可事实是,王皇后从来就没有放弃过对她的关注,萧氏的住处、生活起居,以至于任何一点一丝的风吹草动,王皇后都了如指掌。王皇后对此显出了可怕的忍耐与坚持,她依旧不动声色地在坤宁宫里起居,薛公公不时向她报告有关萧氏最新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