妤儿刚准备回答,郑贵妃看着她,又问了一个问题:
“你今日到御花园里来,是奉了谁的命令,干什么?事已至此,你不可对本宫有半点隐瞒,不然本宫一声令下,就能马上结果了你的性命!”
妤儿深深叩拜,她不敢说谎,只得把琦珏生了病,自己不得芍药的事儿详详细细地告诉了郑贵妃,郑贵妃细细地听着,有些恍然大悟,然而却还是有些疑惑:
“你说的这些,可是当真?”
妤儿诚心地点头:
“娘娘善心救下奴婢,对奴婢恩同再造,奴婢若有半句隐瞒,任凭娘娘处置!”
郑贵妃浅浅一笑:
“本宫还以为是多大的事儿呢……不过想来你们小小宫女,在这宫里无依无靠,是挺可怜……好在这芍药本不是那稀罕物,本宫前些日子身体不适,宫里正备了些这东西,你想要的话,那么改天给你送去就是。”
妤儿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郑贵妃说最后几句,她简直是喜不自胜了:
“奴婢谢谢贵妃娘娘!”
她心里闪过片刻的疑惑,郑贵妃的恩泽来得太是时候,然而又来得这么蹊跷。她不过是一小小的宫女,她是艳压六宫、炙手可热的贵妃,她们不过是这一面之缘……
她曾听过宫人们太多对郑贵妃的议论,对这位位高权重的女人存着警惕和畏惧,然而在郑贵妃对她微笑的这一刻,这些疑惑消减了大半——想来是积毁销骨、众口铄金吧。
郑贵妃含笑点头,妤儿还想说些什么,这时候翊坤宫的大太监庞保匆匆过来,带着一脸的喜色,郑贵妃不明就里,一问知道是在外赈灾的朱常洵寄回了家书,这家书是通过驿站快马加鞭送回来的,一刻也不曾耽搁,郑贵妃见字如面,喜上眉梢:
“太好了,那书信在何处?”
“本该给娘娘看的,只是公主也想看兄长的来信,就一把抢了去,老奴不敢造次……”
朱轩媁是郑贵妃的宝贝女儿,也是万历皇帝公主中最为刁蛮的一位,庞保哪里敢得罪这位小主子?
郑贵妃喜不自胜:
“也罢也罢,媁儿和她那哥哥亲近,本宫也是知道的,这时候天色也晚了,本宫也该回翊坤宫去了。”
她的眼神在妤儿的身上只停留了半刻,接着便把目光停留在朱常洛的身上:
“今日之事虽然是浩儿不懂事,然而你身为大皇子,做出如此之事,也是荒唐!今后你定是得改改你这性子,不要再做这种与你身份不符的事儿来。”
朱常洛低着头:
“儿臣知道了。”
郑贵妃与庞保喜滋滋地走了,对于郑贵妃来说,什么事情都比不上她洵儿平安的信儿来得要紧,她马上把所有的心思,都投在她儿子从远方来的信上了,如此一来,如今在原地的,只剩下了妤儿和朱常洛。
“起来吧。”朱常洛见郑贵妃走远,对妤儿说道。
此刻暖阳刺破了天空的乌云,柔和地照耀在两人的身上,空气中是青草与雨后泥土的香味。
妤儿狼狈地起身,大难过去,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如今的窘迫:衣服上满是泥水,钗环也是散乱不堪。
她如今又一次见到了这个玉兰树下的少年,然而这时候,一切都不同了。她不说话,只是不知所措地站着。那少年也在她的不远处,定定地望着她:
“你的嘴角在流血。”
他的脸上露出了关切的神情,然而他的教养,又不许他上前有任何造次的行为,他感觉自己的心在隐隐作痛着。
远处又传来了一个老嬷嬷的叫喊,原来是朱常洛的乳母李嬷嬷找朱常洛不见,于是便蹒跚着寻来了,妤儿惊诧不已,慌忙要走,然而朱常洛却喊住了她:
“妤儿。”
他不忍看着她就这样离去,然而他并不是个巧言令色,能说会道的人,如此一来,竟然是面红耳赤,说不出话来了。
李嬷嬷走到他们身旁,看到妤儿脏兮兮的模样,也是惊诧,简单地问询了几句,李嬷嬷知道了事情的原委,便轻声说道:
“姑娘这个样子,怎么回秀女坊呢?倒不如跟着我们一起回永宁宫去,那里有换洗的衣裳。”
妤儿一惊,赶忙推辞,朱常洛赞同李嬷嬷的话,诚恳地说道: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你放心,我们永宁宫并不是仗势欺人的地方,我的母妃,她是个极其仁慈宽厚的人,她平日里对下人们也是很好,见你这样,是绝对不会给你脸色看的。”
妤儿还想推辞,然而她一抬头,便望见了朱常洛那双乌黑而深邃的眸,那双眼仿佛会说话一般,带着诚恳,带着不安,带着和善……
她仿佛又觉察到玉兰花的香气了,眼前的这个温润的少年,是这样地温和,然而刚刚他为了她,几乎是奋不顾身,不计后果地和五皇子起了冲突……如此一来,她对他又还有什么害怕,还有什么担心呢?
她的心里不再有迟疑,而是豁然开朗,她抬起头,露出了笑容:
“奴婢谢大皇子恩典。”
朱常洛喜不自胜,一旁的李嬷嬷也点头微笑。
第35章 王恭妃
在永宁宫,妤儿见到了朱常洛的母亲,也是万历皇帝的妃子之一,王恭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