茯苓姑姑看了妤儿一眼:
“闭嘴!”
妤儿一惊,茯苓姑姑的话冷冷的:
“我今日若是没有网开一面,此刻她们俩便被司礼监扔进那大牢里,哪里还会有你说嘴的份儿?”
妤儿心惊,忍着眼泪,只得叩首:
“是……”
茯苓姑姑话说到这份儿上,便再没有什么商量的余地了。
天色渐渐地沉下来,庭院里起了风,稍稍有了些寒意。秀女们用晚饭的时间到了,众人都放下了手中的女红活计,在屋子里等候开饭。
屋外琦珏与清容正在罚跪,屋内的妤儿和慕音则在吃晚饭。众人各怀心事,惴惴不安地吃着,茯苓姑姑面无表情,站在一旁看着。
宫女的饮食严格控制葱姜蒜等刺鼻的调味料,味道寡淡,宫女们看着食物,一个个红了眼一般——她们干了一天的活儿,累得腰酸背痛,看到桌上的食物,就像是饿了三天的狼看到一只鸡一样。然而茯苓姑姑就在一旁,不动声色,不言自威,宫女们不敢造次,只好规规矩矩地坐下。
没有说话声,没有咀嚼的声响,整个饭厅如同死一般的沉寂,甚至连筷子和碗相碰的声音也听不到。一小碗饭还没吃尽,肚子里不过是七八分饱,这时茯苓姑姑已经两眼圆瞪了,妤儿慕音入宫有些时日,早已懂得察言观色,赶忙顺着茯苓姑姑的意思,放下筷子。青儿筋疲力竭,一个劲儿地往嘴里塞饭,妤儿暗暗踩了她一脚,青儿这才回过神来。
“咣当”一声巨响,中庭传来瓮子破碎的声音,茯苓姑姑愤怒着站起,妤儿心里惊恐。
茯苓姑姑一脸怒气,出了屋子去查看情况。没想到先坚持不住的反而是清容,此刻瑟缩地弯腰去拾地上的破瓮残片,惊恐万状,茯苓姑姑抄起手中的细柳条,朝着清容抽下去:
“你不是很能耐吗?你不是很会惹事儿吗?现在怎么了?你说话呀!”
庭中传来清容声声的哭叫,然而她此刻却是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
妤儿浑身颤抖,把筷子一放,跌跌撞撞地冲出了屋子,也不管茯苓姑姑可能会是什么反应,慌忙跪下:
“姑姑,琦珏与清容在宫里的日子毕竟还短,求您饶了她。”
慕音也冲了出来,见是如此的情形,也跪下来:
“求姑姑网开一面,饶了她们。”
一时间不少宫女都跪下来求情,庭院里黑压压地跪了一片。清容与琦珏哆哆嗦嗦,眼泪不住地落下。
茯苓姑姑怔了怔,脸上的余怒依旧未散,然而她也实在是累了,不想再在这事儿上纠缠下去:
“清容,琦珏,你们俩可知错?”
清容与琦珏哆哆嗦嗦,连声说道:
“奴婢再也不敢生事了,再也不敢了……”
清容说得极凄切,这是她进宫以来头一回受此惩罚,只这一天的罚跪,就把她原先那颗高昂的心摁在了泥地里。
茯苓姑姑看着清容,瞪着眼睛:
“你便是个不省心的!嘴尖舌长,成天说些乌七八糟的话……你打量自己说的那些乌七八糟的话,我一句也没曾听过?……今日是我最后一次的容忍,往后再要是胆敢惹出这样的事,只一次,我便废了你!”
清容花容失色,吓得发抖。
所有宫女都大气也不敢出。茯苓姑姑环视一周,走到妤儿身旁,给了她一个警告的目光,妤儿自知理亏,把头埋得低低的。
第24章 茗香
芒种过后便是夏至,天气越发暖和起来了,然而琦珏的精神却仍是萎靡,自打罚跪之后,近些日子只觉得身体乏力,活计也不如以前利索。
这一场罚跪结束得风平浪静,原先口没遮拦的清容,如今换了一副蔫吧的神色,也不在众人面前耀武扬威,然而琦珏的身子却比以前还坏了。行李包裹里备下的北芪片早已吃完,眼下手头没了一点能让琦珏身体好转的药,这实在是个不好的消息。
妤儿看着琦珏如此,心中很不是滋味。她决定再次冒险找方太医一次。
紫禁城里的宫女们是不得看太医的,即使是生病了,也得不分昼夜地干活,若是病的严重的,即刻就会被掌事太监一声下令,捆了手脚,扔到宫外的乱葬岗等死。然而从古到今,有钱能使鬼推磨,因而只要是手头有些银钱的宫女嬷嬷,还是能得到太医私下偷偷的照拂的。这样的行动只能是私下,绝不能明着让他人知道。
琦珏紧张,生怕姐姐出事,话没说几句,就已经是眼泪汪汪:
“姐姐,都是珏儿不好,珏儿拖累了你……”
妤儿心里不是滋味,伸手擦去琦珏眼角的泪珠:
“不必担心,姐姐是九尾猫,命硬着呢,没事儿。”
妤儿手里紧握着那王皇后赏赐的红玛瑙,这红玛瑙闪烁着血一样的光泽,成色实在是极佳,慕音看了,叹气道:
“这么好的东西,若是换成银两,也是不少!你何苦便宜了那方太医,给他这么重的东西?”
妤儿摇摇头;
“私下会诊本来就是犯宫规的事儿,若只是那平常的钱数,那么太医是断不愿担这个风险的,更何况,病去入抽丝,珏儿的吃药问诊,来日还少不了得麻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