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常洛心里一沉,他不知道该怎么和母亲交代这事儿。
母子俩紧紧相拥,王恭妃颤抖着:
“郑贵妃……她……她不会向你父皇……”
朱常洛哭着:
“母亲,朱常洵出宫了!郑贵妃也失势了!我们再也不必担心他们,你的儿子如今没有了任何障碍……他会是未来的皇帝!”
朱常洛哭了,王恭妃哭了,在场的太子随从们,也一个个低着头,哭得不成样子。
朱常洛要喊太医,然而王恭妃艰难地摇摇头,她说她的身子,自己知道,自己这次,大限也要到了。
朱常洛难过,说道:
“母亲不要乱说……儿子今后当了皇帝……母亲就是太后,母亲享福的日子,还在后头呢……”
王恭妃这时候已经奄奄一息了,她艰难地摇头,微笑。她哪里稀罕什么太后的位子?
她伸手摸摸朱常洛的衣袖,是上好的锦缎,摸摸朱常洛的手,很是温热与细滑,儿子没有骗他,他这次真的是能独当一面,真的是掘起了。
她百感交集,无神的眼睛里涌出泪来,她艰难地说道:
“我儿……有此……我……死而无憾——”
说完这话,她的头静静地垂在了朱常洛的肩上,她熬了三十年,终究没有等到出头的日子,甚至连朱常洛撕心裂肺的哭喊,也再听不见,但她走的时候很安详,嘴角依旧挂着幸福的微笑。
朱轩媖来到了茅草屋,然而这次她是两手空空的,因为朱常洵这日已经出宫,朝着洛阳的方向去了,这日的他,没法再托朱轩媖送什么东西来了。
妤儿听说了朱轩媖讲述了这些天宫里发生的事儿,她瞠目结舌,半天说不出话来。
她静静地低下头来,朱轩媖看着妤儿,轻轻拉住了她的手:
“妤儿,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和我说,又或者是有什么决定?只要你说出来,我帮你,别瞒着我。”
妤儿忙说:
“公主哪里的话?妤儿如今连命都是公主救回来的,怎么会还有什么话瞒着公主?”
朱轩媖摇头:
“我不过是听了信儿,顺带做个顺水人情,真正放了心思,不顾一切低三下四求我的那个人,他才是救了你的人。”
妤儿窘迫,低头不语。
她不想再听朱轩媖说下去,因为朱轩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滴水,这些水汇聚成江河,倒映出的,却是一张清秀的面庞——她颤抖着,自己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她失神且无助地站着。
她是一个已经死过了的人,如今□□回生了,可是一颗心,却是真真正正地死了。她忘不了郑贵妃那阴险的笑,忘不了翊坤宫给她带来的伤——她今日沦落到被朱常洛厌弃,正是因着昔日郑贵妃要她下药的缘故呀!……可是朱常洵为了救她的大费周章,他为她落的每一滴泪,露出的每一次微笑,她也见到了!
朱轩媖盯着妤儿,说道:
“你不讨厌他,是不是?或者……你如今也渐渐地喜欢起了他,只不过你自己不肯承认,是不是?”
妤儿张皇:
“公主,奴婢有些不舒服……”
朱轩媖并不为难她,朱常洵并非她的亲兄弟,且他们的母亲彼此还是宿敌,她犯不着给他多说话,她笑道:
“没有也罢,天下的好男儿这么多,非得和我们朱家纠缠不清,也是不必。刚刚的话就当我没说,你别介意。”
朱轩媖并不能久留,晚上,妤儿又是孤单一人了。
屋子里漆黑一片,她不想睡,跑到屋外。外头的雪一片片落下,四周围都是白茫茫的。
她有些发怔。
“我去准备火石,把这里一把火烧了,别人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先不要这么做!没准儿,妤儿马上就能醒了过来……要是她真的醒来,我会好好待她的……我会倾其所有,比朱常洛待她的还要好……”
他以为她不曾听到这些话,可事实上,这些话都已经一字字一句句地镌刻在她的心里,他播撒下的细小种子,终究在她的心里生根发芽,开出了鲜艳的花来。
前往洛阳的队伍正在缓慢地行进着,目的地就在眼前,等天一亮,朱常洵就能到自己的藩地就藩了。
因着旅途劳顿,朱常洵一路上身体抱恙,车子走得并不是很快。
夜半十分,朱常洵坐在车里,虽然疲倦至极,却无法入睡。心中的千万思绪像一张网,让他无法合眼。
车子忽然停下了,朱常洵正是纳闷,有太监上车禀报,说前面有人用车马挡住了道路,说要求见。
朱常洵的心狂跳着,他似乎是意识到了来者是谁,然而他又不敢肯定,他几乎是冲一般地下了马车,他一眼就看到了远方的人:
“妤儿!……”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王恭妃在死的时候,朱常洛还远远没得势,有一种说法是,因为郑贵妃的人在门口盯着,所以可怜的母子俩抱头痛哭的时候,连声音都不敢太大。本小说写朱常洛铲除了所有障碍,王恭妃在欣慰中死去,其实算是给他们俩的一丢丢安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