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无表情的拿了,回房间就猛的一摔,但是没有摔碎,连一个口子都没有豁开。
又有一天,一个漂亮的少女跑来找他,单薄的衣裳暴露了她青楼的低贱身份。她吞吞吐吐的开口,紧张的手都不知道怎么放,她说出尘得了重病,请他一定去看看。
他看着她美艳的容颜和小鹿一般胆怯青涩的眼眸,心里一动,笑着答应了。
去了,出尘果然得了重病,他心里百感交集,最终化为两个字,活该。
出尘病的太重,一直昏迷不醒,那个少女叫莲蕊,她好像喜欢出尘。出尘在病中也一直攥着她的手不放。
他在心里想,biao子和小倌,真配。
然后在夜里,他敲开了莲蕊的门,摸着她光洁如玉的脸,擦去她眼角的泪:“跟了我,我替你治他。”
莲蕊吓的魂不附体,在他的威逼利诱下,含泪点了头。
他求宰相请来了大夫,治好了出尘的病,出尘醒了,第一件事就是找到他,一五一十的说了许多话,他说他们亲兄弟,是当年苏家的后人。先父是被人冤枉才惨被灭门。他央他考取功名之后,为父报仇。
他看着出尘狼狈的样子,心里又有变态的快感又隐隐作痛,他答应下了。
但是他告诉胡宰相时,却被胡宰相否认了。
胡宰相恨铁不成钢的看着他:“第一,苏秦仪案证据确凿,用无翻身之机!第二,你若是被爆出乃苏家之后,你就是犯臣之子打入死牢!富贵荣华此生无望!”
他纠结了半天,被宰相骂的狗血喷头,骂着骂着,他放弃了。
虽然放弃,但是他没有跟出尘说,出尘还一直以为他会当官之后,为父亲申冤,想到这里,出尘的身子一天天的好起来。
他不说话,只是享受着莲蕊的温情款款,和出尘对他的百般疼爱。
一切都美好依旧。
十年寒窗无人问,一朝成名天下知。
他考中了状元,一时间风光无限,他想去接莲蕊和出尘到他新府上,又被宰相拦住了,宰相又是恨铁不成钢的看着他,说:“你不想想!断都断不干净你还要跟他们扯上关系!你现在一举一动都是受的各方关注,这事情一传出去,你的前程就全毁了。”
“听我的话,和他们断了,彻彻底底!”
“反正,你也不欠他们!”
胡宰相甚至暗示他,会把自己的侄女许配给他,一旦成亲,他就是胡府的人,一切前程都有宰相来安排。
他看着宰相府的富贵滔天,鬼使神差的点点头,写了信回去。
第一封给莲蕊。
芙蕖已向渠沟丧,那堪再种金屋旁。
意思就三个字,你不配。
还有一封给出尘,他犹豫了好久。写了撕撕了又写,才颤巍巍的写下四个字。
哥,我不敢。
这两封信,断了他们二十几年的情。
宰相夸他是识时务的俊杰,他苦笑,没过多久他娶了宰相的侄女,成了相府东床。而他成亲那天听到了宾客们闲聊说,出尘又病倒了。
是气病的。
再然后,听说他和莲蕊在一起了,挺好的。
他们成了两个世界的人,纵然相逢,也装作不识,他只是偷偷的派人关注他们,但从来没有做什么。
新婚的妻子胡不喜脾气暴躁,知道了这事情,以为他忘不了和莲蕊的旧情,天天和他吵架,甚至跑去添香楼闹事,他气极,怎么说她都不相信。
久了,他累了,也倦了。官场的压力和妻子的彪悍不是他能承受的,每天在府里,鸡犬不宁,在官场,勾心斗角。
他开始想出尘的好,想莲蕊的柔,如果还在一起,多好。
他想回去,可是回去的路,已经被他自己封死了。他只能往前走,是不归路。
他听说,出尘的身子日渐消瘦,卧床不起。
他听说,莲蕊怀孕了老鸨逼她打下孩子,是出尘强撑着,用好几百两银堵住了老鸨的嘴。
他听说,孩子生下来了,出尘带着他,陪着莲蕊,整整三年。
孩子三岁整的时候,出尘撒手人寰了,没有熬过那个冬天。
他终于后悔了,他想他哥哥了。
不是小倌,他是哥哥啊!
但是来不及了,他甚至连莲蕊都救不了,胡不喜在,他根本没有任何的自由。
他真的后悔了。
那年的大雪一到,就是出尘的第一个祭日,他抱着纸钱和祭奠的东西,走出了家门,他想好好的祭奠祭奠哥哥。
街上大雪纷飞,一片寂静,唯有路过戏楼时,里面传出锣鼓阵阵,隐隐约约听得出是《别宫祭江》,里面的太后的话模糊的传到耳里。
“江边祭奠空祭奠,一滴何曾到九泉!”
他愣住了,然后什么都听不清了。
祭奠空祭奠,一滴何曾到九泉。
雪继续下,他继续走。走离了戏楼,连锣鼓的声音都不肯施舍他。整个世界一片安静,雪花落在他手心,转瞬即逝,他抓也抓不住。
他麻木的走到了坟前,远远的看见一个女子牵着一个孩童,那孩童戴着红红的老虎帽,穿着厚厚棉衣,大大的眼睛,像极了那个人。
他避开他们,等到他们走了,才去,看着坟前的杂草,他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