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二。”她看向远方,忽然如旧时那般唤他。
岳梓乘的眼睛一亮,连忙又惊又喜地侧过身,“嗯”了一声。
久澜偏过头审视着他,笑道:“你为什么说你叫‘岳楸’呀?”
岳梓乘道:“‘楸’是我原来的名字。我还跟你提过一次,可惜你忘了。”
“啊,你有提过吗?”久澜睁大眼睛,惊疑地问道,“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岳梓乘若有所思地笑了笑,低声道:“不知道也正常,知道了才奇怪呢。”
久澜撇了撇嘴放过了这一茬,又问道:“那我们在浅江滩的一年多里,你时常会外出,就是在查案吗?”
岳梓乘坦然道:“是。那个时候我需要联络朝廷,但一个江湖掌门与朝廷来往密切太过惹眼,容易招来非议,联盟中的各派也早就对我心存不满,若再惹得他们猜忌,只会先把齐云派推上风口浪尖。况且彼时我又恰好听说了哪个教里的哪个小宗主决裂出走,还音信全无,我便正好趁着机会把摊子都丢给梓丰,自己另寻个去处了。只是苦了派中的弟子,每当有了新的线索和进展,他们都要来暗中告知与我,然后守在浅江滩附近看顾你的安危;等处理完一阵,我回来等待下一轮的探查结果,他们又得盯着朝廷那边的消息,如此来来回回,还不能漏了行踪和风声。”
久澜恍然道:“难怪有时我会在半夜听见奇怪的动静,原来不全是梦。”说完又兀自笑了笑:“说来我曾还以为进了贼,后来时间一久,又觉得是闹老鼠。原来竟都不是,是有人在暗中做大事呢!”
岳梓乘却叹道:“也是你胆子大,那样都敢一个人在江湖上闯,我能有什么办法,只好亲自跟在你左右盯着你了!”
久澜听闻不觉鼻子一酸,认真地看向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可那时候我已经不记得你了,你知道的时候,心里就没有……那种感觉吗?”
岳梓乘被问得晃了晃神。那个时候他有过什么感受吗?似乎并不明显,只是觉得有一点点疼,但是很快就不在意了。毕竟在当初浑身颤抖地抱着她,看着她逐渐恢复了一丝微弱的心跳和呼吸,并且身子也开始温暖起来时,他就有想过,这次送她回万重崖,以后就不要再相见了。
他早已做好了打算。她那么恨他,也许以后也不会再想见他吧?可那又何妨,只要他还念着她,知道她安好,并且已成长为一个能独当一面的医者,一株能傲立风雪的红梅,那也足够。若还有别的,那就再默默地为她做一些无关痛痒的事情,兴许还能成为日后她不再被人看轻的伏笔。
所以后来再见她时,他反倒还有一丝的庆幸。既然已经不记得了,那么往昔的仇怨也都不在了吧?她不会讨厌他,他们也终于能再好好地相处一段时间了吧?
还能看着她在身边,还能再感受到她的气息,真好!
于是他回了神,不禁越发地感激起上苍,拨云见日,终能真正得偿所愿。
“都不重要了,现在这样就很好,不是吗?”最后他只如此笑答。
夕阳西下,终于也到了告别的时候。
朝廷的人马早已送走,其他各派的人也渐渐散尽了。倒有人还想见见桃铃医仙,再说个感激或道别的话语,但都被久澜一一婉拒了。她早已是这江湖的不归客,红尘浊世,还是少留牵念为妙。
“师兄,如今往事已了,你也真的不打算跟我们回去了吗?”陆梓丰立于岳梓乘的身前,向他再三询问道。
“既然往事已了,自然就更不必回去了。”岳梓乘笑着回复道,“江湖那么大,山高水远,我也还想去看一看。”
说完他的笑眼里就映出了久澜的影子。
这边顾久澈正与久澜惜别道:“师姐,以后有空也回万重崖看看吧,医宗的小辈们都很想念你。”
久澜笑道:“我知道了,你也要多保重。如若有机会的话,也可代我向教主和长老问声好。”
顾久澈愣了愣,随即点了点头。傅仪淳也笑道:“澈哥哥,别忘了答应我的草蚂蚱呀!”
顾久澈忙咳了一声,连声道:“没忘,没忘……”
这时薛仪澄也走上前来,两个女孩并肩笑得神神秘秘。久澜便问道:“你们两个笑什么呢,笑得如此古怪?”
傅仪淳眨了眨眼,笑道:“我们两个发现了一样好东西。”
久澜道:“什么好东西?”
傅仪淳便双手合拢,举在久澜眼前,而后忽然摊开,笑道:“喏,你看!”
久澜向她的掌心瞧去,然而只一刹那,霎时满面笑容便凝滞了一下,而后渐渐由惊转喜,连忙问道:“这是油桐花,你们从哪里找到的?”
薛仪澄道:“我们在角落里发现了一棵小树,树下有这么两三朵落花。淳师姐说,这朵花澜姐姐见了一定会喜欢。”
久澜忙点头道:“喜欢,自然会喜欢!”眼角竟也有些不自觉地湿润了。
也许不久之后的某一天,身后这片荒凉的土地上又会落满五月的飞雪玉花。
辞行之时,最先道别的是秦莺和顾久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