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应他的,是一只递回空杯子的手。
“还要!”
秦钊:“……”
手接过空杯子,重重往床头柜上一掷。
拉开床头柜上欧式水晶玻璃台灯,灯光霎时散开。
赵芮生抬手遮上眼帘,正要闹。
秦钊倏然转身,钳起她的下巴,抬起。
“赵芮生,你看清楚,你他妈现在使唤的是谁。”
她的眼睛半眯着,眼前晃荡着两三道黑影,唯一的感官是下巴传来的骨骼错位感还有膝盖刚才磕撞的钝痛。
她想挣开他的手,他没让。
“放开!”
秦钊用了力度,没让她摆脱,强迫她看着他:“看清楚了么?”
赵芮生烦躁不已,大幅度甩着脑袋,但下巴上的那只手就是甩不开。
发丝胡乱打在他的手背上,松松软软的扫过,有点痒。
他皱了下眉头,看她像个疯子一样。
正要松开手,她突然一口咬在了他的手背上。
用了恨不得咬下一块肉的狠劲。
空气里飘起一阵淡淡的血腥味。
她咬够了,还抬手抹了把嘴,完全没有意识到那是血。
血渍从她的嘴角被扬到脸上,看上去更丑了。
秦钊被她这么一咬,胸腔里的怒气陡然逼到了嗓子眼,幽深的瞳眸越发的沉。
他抽过床头柜上的纸,简单擦了擦手,狠厉的视线往她脸上落去,却又猛地顿住。
就连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他的眉头深深陷下去,张口却无言。
明明是她咬了他,他没发火,她反而觉得自己委屈哭了起来?
他把沾有血渍的纸扔在床头柜上,面无表情的转身看着她。
赵芮生也看着他,无声的看着他,泪眼圆睁着,无辜又委屈。
他不知道现在在她眼里看到的是谁,但他现在不关心这个问题了。
左心房的位置,莫名的皱缩在了一块儿。
有点呼吸不畅。
“赵芮生。”秦钊自己都没察觉到声线轻柔了下来。
问:“你哭什么?”
刚才还嚣张的像个高高在上的女王。
现在…卖起了可怜?
赵芮生哭也没出声,眼泪大颗大颗的掉。
泪水顺着脸颊蔓延,化开血渍,整张脸花的像是万圣节化妆失败的鬼。
秦钊以为自己的问题是白问了,也不打算等她开口,正要伸手抽纸。
身后的人这才缓慢的开口,声音哽咽沙哑,像个等人爱怜的孩子。
“疼…”
秦钊的手顿在半空,背脊一滞。
她的那句疼,莫名其妙。
莫名其妙的像根针一样,扎进他心里。
他接连抽出好几张纸,回头替她擦拭脸上的血渍和泪痕。
“别哭了。”他挤出一句实在不算是安慰的安慰:“妆花了,丑。”
他骗她的。
其实她的妆依旧完整无暇,羽翼般的眼睫毛沾起泪滴,扑闪扑闪。
还是一贯的好看。
但是这话对赵芮生起到了作用,她听到说丑,立马就不哭了,还主动拿走他手上的纸巾,自己擦起来,生怕自己真的丑了。
秦钊有点想笑,嘴角扬起细微的弧度,却没笑出来。
他维持刚才替她擦拭的姿势,俯下身,和她靠的很近。
声音也很轻,他问她:“哪疼?”
他还以为她骨子硬,多疼都能忍,又或是不怕。
原来也不过和别人一样,是个需要人关心的女生。
逞什么能呢?
见她垂着头没答,他又问了句:“嗯?”
赵芮生指了指自己的膝盖。
顺着视线望过去,膝盖上又蹭出来了血渍,透过裙子衬出暗红的印渍。
秦钊的眸色又沉下去两分,不自觉的声音也是。
带着几分命令的口吻:“坐着别动,我去拿医药箱。”
转身之际,他不放心的转身。
又问了一遍:“听到了么?”
赵芮生点头。
秦钊嗯一声,很快就找来了医药箱。
回来的时候,赵芮生就真的维持着刚才的姿势,乖乖坐着。
秦钊眸中的视线闪过一道柔和,在她面前蹲下。
她穿了件连体长裙,正好盖过了膝盖,遮住了伤。
他轻轻捏起裙角往上抬,动作很慢,一边看着她的脸。
“要是疼就吭声。”他说。
赵芮生果真就吭声了:“疼…”
秦钊动作越发放轻柔,用从来没有过的口吻安抚她:“我轻点。”
裙子撩上去,露出细腻白皙的腿,唯独膝盖那里带着斑驳的伤。
他眸色又暗下去。
拿着镊子正要替她擦拭的时候,一只手突然拽住了他的手臂。
昏暗的灯光下,她的浅色瞳眸还带着没有散尽的泪迹,琉璃球似的。
他看着那只手,默了数秒后,将镊子换到另外一只手上,这只手就让她抓着,左手轻轻的靠近,一点点的将血渍擦拭干净。
打惯了架的人,最知道怎么处理伤口。
但这绝对是秦钊处理起来最棘手的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