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江南好,前些日子待在关外都快冻成隔壁二狗了。
“怎么样,给你的寻踪铃好使吧。”公孙晓朝着邻桌的玄衣少年开口,眼里似有几分幸灾乐祸。
这玄衣少年正是前些日子离宫的李淡安。
撇了他一眼,李淡安压下想揍他的念头。他才不会跟这傻狗说自己跟着那破寻踪铃走到平凉又跟着拐回了金陵。
什么玩意,居然还有延迟,害他白白耽搁了三天。
都二十好几的人了,一天天天南海北地跑,就不能安分点儿么。
“挺好使的,路上都没耽搁。”
“你不是说你手下一百多号人收集情报么,怎么你这个老大也天天跑个不停。”
公孙晓听了这话,摩挲着自己一点也不扎手的下巴,一本正经道:“这个吗,哥哥我坐不住啊!”
妈的,他都后悔把人全派出去了,没人陪自己唠嗑,嘴唇长着都要生锈了。
不说这个了。
公孙晓端着茶杯挪到李淡安那桌,扒到李淡安耳朵边悄摸摸问他:“弟啊,你有什么事要问哥?”
他有些好奇,诚然这位江湖百晓生对任何事都充满好奇。美其名曰“无好奇,不成晓。”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到里面去。”推开公孙晓的脑袋,李淡安说话时凤眸里带了几分严肃。
好吧,看着他的神色公孙晓知道这事当不简单。
这个十六岁的少年,在旁人眼里可能不过是个刚学着自立的娃儿。可是公孙晓心里明白,这个少年所承受的更甚于一些成年人。
他不由回想起第一次见他的时候,那个时候这小子才十三岁吧。那也是他们在此之前的唯一一次见面,不过一面李淡安就成了他的救命恩人。
说起来也可笑,想他堂堂江湖百晓生,一身轻功飘无影踪,然而武功只会花拳绣腿。
遇到李淡安的时候,正被人追杀,远远看着这小少年刚刚完成一打五成就。
公孙晓当机立断,提步就往李淡安那里跑,眼看着就要撞上了,直接扑倒在地抱着李淡安的大腿嚎叫:“弟啊,哥这不在一会儿你这杀人疯病就犯了,哥对不起爹娘在天之灵啊。”
后面追来的几人看着地上倒着的尸体,再看看李淡安手中滴血的剑,当时就转身回家了。
当时如果不是这小子在场,公孙晓只怕自己最轻要落个残废了。
江湖人最讲究的便是“情义”二字,是以年少的李淡安就被公孙晓奉为救命恩人了。
“成,进去说吧,里面没人。”
里面,便是春风渡的后院,公孙晓正是春风渡的大老板,这里也是他的一个据点。
搁他自己都数不清自己到底有多少个春风渡这样的酒楼,反正走哪都有住的地方就是了。
没有主人的允许,旁人是进不来的,院外一个小小的迷阵就能绕得不请自来的人当场后悔。
穿过鼎沸的大厅,一片小小的竹林隔开前楼后院。
掌灯,入座。
“好了,现在可以说了吧。”
李淡安自回袖中取出那幅折着的画,递给一旁的公孙晓。
“你看看画像上的人,能查到吗?”
“这世上,还没有我百晓生查不到的人。来,让哥哥好好瞅瞅。”
摊开画纸,公孙晓有点懵,戳着画纸开始叨叨,“弟啊,你怕不是在逗我,就这么一双眼睛,你真当大哥我是神哪!?”
李淡安只看着他,不说话,眼神坚定且认真。
在他的注视下,公孙晓乖乖地捧起画,仔细瞧了起来。
出来这些时日,不知长安可安好,绵绵痊愈了没有,皇上身体可还安好,那个人可有好好在府中修养......
长安,梧山下。
“善老,好久不见,您近来可好?”
“不敢当,吾等草民不劳摄政王挂念。”
善老看谁都顺眼,唯独看着眼前这个人,心里总是憋着有股气,说出的话也有些刺耳。
他一直把小姐的死归咎于这个人,倘若他们小姐嫁个寻常人家,也不会如此年轻便香消玉殒。
一想到这里,善老就觉得心里堵得慌,温婉可以说是他看着长大的。
从小小的一只,长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现在却再见不到了。
背过身抹去眼角的眼泪。
“进去吧,庄主等你很久了。”
“多谢善老,您多保重。”
李祐知晓善老对自己有成见,所以他很少来这里,往日即使来了,也是被拒之门外......
将带来的暗卫留在山下,李祐孤身一人入了庄。一阵寒风吹起身上的披风,露出消瘦的肩膀,黑色的背影看着有几分萧瑟。
温翰覆手背立在凤鸣堂中央,望着高悬的“公忠体国”出神。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他缓缓转身,打量着面前的人。
岁月不饶人,白发为证。
他们都老了。
“你来了。”
“嗯,我来了。”
“坐吧,都是你们李家的地方,摄政王随便坐。”
李祐听闻,也不同他理论,自顾坐下靠在椅背上,走了许久,腿软。
这点路,年少的他根本不放在眼里,现下却是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