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看手了。”季掌印“啪”地一声,将她红肿的手拍落下去,衡香眼泪汪汪地扁了扁嘴,将手背过身去。
季泉衡端着她的下颌,撩起了她的帘发,不温不火道:“早告诉过你,不要多管闲事,难道忘了。”
衡香鼓了鼓腮,眼睛红红的,嘴硬道:“可是沁雪不是外人,她的事也不是闲事。”
“公公也不是七老八十,怎么敢说您说的一定是对的!”
“咱家?”季泉衡没想到她居然还敢振振有词。
“咱家八岁就跟着当今了,十五岁随驾去了潜邸,二十二岁陛下登基回宫,今年,今年已是二十有八,二十年,整整二十年了,你才多大,进宫又有几年,嗯?”
衡香脸上微热,低眉道:“过了上元,奴婢就该及笄了。”
“个人有个人的道法,你管的了她一时,管不了她一世。”
季泉衡转头让季风到身后柜子里,取了药油来,指尖挑了一点,给衡香的额头慢慢的推开,清凉的薄荷味散开。
季风在干爹后面,朝她做了个鬼脸,衡香抬头朝他挑了挑眉。
“嗯……”季泉衡拉长了音,缓缓转头去看身后汗毛倒竖的季风,斥道:“还有你,小王八蛋,不知道劝也就罢了,还帮着她瞒我。”
“干爹,孩儿不敢了,这次的教训一定谨记在心。”季风惹火烧身,欲哭无泪。
等上完了药,衡香和季风正准备告退,就听帘帐传来季掌印阴沉沉的声音:
“先去上了灯火,在这背三遍规矩再睡觉。”
“是。”两个人像是鹌鹑一样,垂头丧气地应道。
要说背规矩这事,两个人早已经烂熟于心,季风转头朝她努了努嘴,表情夸张地,无声说了一句“都怪你”。
衡香轻哼一下,转过头去装作看不见,开始背诵,气得季风皱了皱鼻子,也紧跟着开始背。
过了两天,衡香做了一个松青色的荷包,临出门前塞给季风,大大方方道:“算是向你赔不是的。”
季风提醒道:“衡香,公公不准你和外面的人多往来的。”谁知道是不是心怀不轨。
“你就当不知道,沁雪太可怜了。”
眼见着衡香走了,季风转头就回屋里去,将东西交给了干爹。
季泉衡淡淡问道:“她又去了?”
“是,干爹,可要去跟沁雪的管教嬷嬷说一声?”让她离衡香远一点,毕竟日后可不是一路人。
“罢了,没了这一个,还会有下一个。”季泉衡看着衡香绣的荷包,留了下来,缓缓地道:“就陪着她玩吧。”
衡香还是偷偷地和沁雪往来,她吃得好用得好,长得又漂亮,但人缘没有沁雪好,朋友也只有季风和沁雪两个人。
季风也说,沁雪脾气好。
衡香又骄傲又得意,与有荣焉。
沁雪喜欢看书,衡香每天都在学规矩背规矩,然后就是如何打理宫人等事宜,除了琴棋书画,衡香偶尔会提一些点心,去长荆宫给沁雪和小平王。
某日,衡香看书上有一种花,名为韦陀花,可是宫里那么多奇花异草,好像从未见过。
回去了,偶尔同季泉衡说起。
没想到不过半个月,季泉衡真的抱回来一盆韦陀花,放在了她的房间里,只不过还是光秃秃的。
过年的时候,陛下赏了季泉衡一盅荔枝甜汤,衡香从外面回来,身上还带着雪气,他将余下的半盅推到衡香面前。
衡香身上正冷,行过礼后坐下来,盛了捧着碗就小口小口地喝了:“好好喝啊!”
过了一会,衡香想起听沁雪说,不仅小平王,连带着另外两位郡王,去请安的时候也被陛下拒之门外。
“公公,皇上是不是不喜欢郡王他们在宫里?”
季泉衡斥道:“你一个小宫女,焉敢说道圣心如何。”
不过,谁会喜欢自己还没死,眼皮子底下就来了等着继承自己皇位的人。
“小毛桃,别和咱家耍心眼子,否则要了你的小命。”
“是,奴婢知道。”衡香转一转眼睛,季泉衡就知道她打得什么主意。
☆、豆蔻
这一年,过了上元节,衡香出落得越发水灵,像是一朵雪白可爱的栀子花,叫人不由自主地想亲近。
衡香跟在季泉衡身边三年,一点一滴学着宫里的规矩,对于宫里的形势也耳濡目染,多多少少都看得清除一些。
当今圣体衰败,膝下无子无女,近些的宗室都被杀了个精光,也未有子女后裔,还有一个来路不明的皇弟小平王,据说是先帝与人私通生下的,而且神智还有些问题。
太后便从皇族旁支里挑选了两个孩子来,分别封为湘宁郡王、清河郡王,养在了宫里。
清河郡王起初入宫,与湘宁郡王宛若双璧,不相伯仲,小平王分明贵为皇胄,却不得应有的尊贵优渥。
衡香觉得,小平王没有自知之明,他本就来历不明,即使是先帝妃嫔生的孩子,在太后面前也是庶出,不为长嫡,又不为贤良。
在沁雪面前的时候,小平王温和的像是另外一个人。
衡香没有拆穿他的真面目,只觉得与自己无关,沁雪高兴就随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