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最在意的人。
季泉衡抬头看那株去年就没开花的韦陀,答道:“等你窗前的韦陀花快开的时候。”
“好,到时候,衡香会给公公送信的。”她微微仰着头,花瓣唇漾出笑容,忽然一双柔荑握住他的右手。
季泉衡一怔。
还没等他开口,衡香就脱开了手,只是同时手上的扳指,也被她捋了下去,藏在了手心里。
她很快背过手去,退了一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笑眯眯道:“公公慢走。”
“走罢。”季泉衡无奈,撩袍登车去。
四月下旬,季泉衡接到了衡香托人递进来的信,信中说,韦陀花要开了。
衡香正坐在院子里的秋千索上,脚尖稍稍点着地,慢悠悠地摇晃着,茶炉上热着茶水,在她以为季泉衡不会来的时候,外面响起了人声和马蹄声,最后停在了院子门口。
“衡香还以为您不来了。”
季泉衡让人将她留在宫里的东西都收拾好,装在箱笼里给她送了出来,这次没有带季风。
衡香准备了上好的茶叶和点心,季泉衡看着花开,兴致很好,不止是为了这月下花,还是眼前人。
韦陀花开两个时辰,随后就会慢慢谢了。
灯下草虫鸣,衡香低着柳叶般的眼眉,就着油灯为他缝补衣袍,季泉衡靠在榻上,一只手支着头就睡着了。
他似是疲倦极了,衡香不经意抬头,见他睡了,于是放下针线,轻手轻脚地扯了薄毯为他盖上。
半夜醒来的时候,衡香低着头伏在他的身边,闭眼而眠,浓密的发挽成温婉的发髻,背后乌瀑般地长发垂至腰间,卷翘的长睫温顺地掩下。
宫里的小嫦娥和小毛桃,都一夕之间消失了,这是衡香。
袍角处的“衡”,一时竟然不知是泉衡,还是衡香。
隐隐绰绰地想起,那些衡香经手的衣袍,边角似乎都绣了字。
光洁饱满的额头落下一抹温热,衡香依旧沉睡着,但萦绕在身边的佛手柑清香,令人倍觉安心。
季泉衡什么阵势没见过,自荐枕席在他看来,也不过是尔尔。
“要他动情才好。”
彼时如何也料想不到,这一句,最后落到了自己的身上。
翌日一早,衡香正将已经开过的韦陀花摘下来,一双纤细若葱白的柔荑,迎着冰裂纹的窗外曙色熹微,正专心致志地将一簇韦陀花摘下放进篮中。
拂晓之色入窗来,落在了脸上,季泉衡醒了过来,走到窗前与她并肩而立,道:“这花谢的倒也快。”
他说完垂眸将笑,无意瞥见衡香丹唇间,皓齿泯然咬着一瓣洁白的韦陀花,花瓣上洇了一抹艳色,天生娇妩。
神使鬼差,他垂下了头颅,偏头去咬她口中悬空的半截花瓣,那一刻,仿若心隙如水,温澜潮生。
“当初你说还恩相报,就你吧!”
目成心许,即是四目相对之时,则倾心慕爱,誓约即成。
衡香收拾季泉衡带出来的箱笼的时候,发现了当初自己在慈颐宫见郡王的衣裳,看着这件美丽无匹的衣裳,不由得坐了下来,细细的摩挲着,十分珍惜。
想起是太后赏赐给她的,特地请了针黹最好的绣娘量身体裁,又问了她的喜好,用了半个月的时间做出来的。
她现在才发现,这是韦陀花。
昨夜和季泉衡亲眼看着开放又凋谢的花。
彼时,她没见过韦陀花开放的模样,绣娘问她喜欢什么,她便拿了书给绣娘看,说这上面写的花据说很好看,绣娘也说极好看。
她不知道绣娘绣的是韦陀花,她当时太紧张了,也没有注意过。
衡香的气息微微急促加重,捏着衣袖的手指,有些抑制不住的颤抖,对啊,她不认得,可是清河郡王却认得。
依照季泉衡谨慎的性子,两位郡王和当时的陪读,绝对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子。
第一次见面,是在双方完全不认识的状况下,太后连她的名字都没有唤过。
所以,他一早就猜测出了,衡香的来历和作用。
并且,及时表现出了对衡香的喜欢。
都是装模作样,做出来给太后娘娘看的。
太后娘娘设的是美人计,清河郡王则将计就计,小平王也许曾试图反将一军,可惜被不甘屈辱的衡香半路算计了,直接自取灭亡。
湘宁郡王阴差阳错,就此也开局挂彩了。
不知道该惋惜太后娘娘机关算尽,百密一疏,还是要赞叹,清河郡王的心思缜密,更胜一筹。
最后,若非清河郡王起了一点怜香惜玉之心,看衡香深陷其中,却对自己的身份处境一无所知,放过了她。
否则,衡香还是要作为清河郡王,与太后博弈的那颗棋子,不止不休,注定不得安宁。
清河郡王真的喜欢她吗?
衡香想,也许是有三四分的,但更多的,应是为了配合太后娘娘的试探而已。
他装作对她的喜爱而不得,又洒脱大度的放手,不曾有过任何痴缠,他们都错了。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衡香是美人计的棋子。
只因一簇韦陀花,就猜出来的。
他才是最聪明的那个人。
有太多的无可预料,谁都不曾料到,无论是下旨的太后,还是奉命的季泉衡。